沈修在屋外蹲守了一夜,除了有隻貓在院子裡竄了兩次,毫無動靜。
將將天亮的時候,管家準備外出置辦物品,碰到坐在院子裡的沈修駭了一跳。
“原來是沈公子,您這麼早來,主子還在歇息呢。”
沈修擰眉,回頭看了一眼方知何房間的窗,見漆黑未明,便起身走了出去。
管家目送他出去,微微直起身。
陸無憂清晨給方知何送栗子仁來,遇到迎麵而來的沈修,他動作停滯了一瞬,略顯擔憂地拉住沈修的衣袖,輕聲問道:“他怎麼了?”
沈修一夜未眠,神色冷漠不耐,見陸無憂拉著他的衣袖,他不耐煩地抽回手,冷冷瞥了陸無憂一眼,“跟你有什麼關係?”
陸無憂並不在意旁人如何對他,他隻想知道方知何是否又生了病。
“他又發熱?”
沈修厭煩極了,對陸無憂這種遲來的深情感到極度的嫌棄。
“沒有……你又來做什麼?示好?”
“給他送點吃食。”
沈修一聲哼笑,大有看他像蠢貨的意味,徑直離開了。
陸無憂看了他離開的方向,抬腿準備進院子,與出門的管家撞在一起,他輕輕蹙起眉,見到管家臉色青白的模樣,他疑惑道:“怎麼了?”
“大人這麼早來,公子還沒起。”
陸無憂覺得他這眼神怪異,胸口甚至滲出淡淡的紅色。
“我知他在休息,你又是在做什麼?”
“小的外出置辦些物品,前兩日公子還在說家裡的生宣不大夠用。”
陸無憂思忖著打量他一會兒,想著這幾日自己的傷勢大好,無論無何,也是足夠護著方知何的。
他擺擺手,任由對方出了門去。
方知何不知為何,昏昏沉沉,睡到日上三竿才有清醒的意識,緩緩捂著腦袋坐了起來。
發了一會兒愣,他起身下床,給自己漱洗,想到方長臨昨天托沈修給他帶話,讓他今天別去宮裡,陸苑正在給他準備驚喜。
方知何尋思著好笑,怎麼驚喜還提前告訴的。
他磨磨蹭蹭在院子裡煮煮茶,下下棋,習慣性地拿起桌上的栗子仁咬了幾口。
管家給他收拾了兩件帶絨的外褂出來,方知何瞟了兩眼,連忙擺手,說自己內力純厚。
其實不太感覺到冷了,用不著立夏時節還穿毛絨絨的衣裳。
管家點點頭,並不多話。
方知何叮囑他明日可休息一天,因為自己要去宮裡,明日大約要到夜中才能回府。
管家愣了一下,突然朝方知何笑了笑,應了聲是。
栗子仁吃完的時候,方知何又慢騰騰地喝著茶,自己和自己下了盤棋。
猶記得小時候,方知垣是個臭棋簍子,教棋的先生時常道老祖宗都被他氣得冒頭。
於是這小公子可不樂意下棋了,總是拖著那個人,撒潑耍賴。
無憂無憂,你就幫我一回嘛!
大哥才不會讓我呢!無憂,隻有你去,大哥才舍得輸棋,知道了知道了,大哥下不過你,不是大哥讓你,那你去下讓我看看嘛!
臭棋簍子,專程害人。
方知何失笑,啜了一口茶,有些發愣。
生辰當日,陸五清晨便領著轎子過來接他,方知何一邊覺得好笑一邊有些期待。
“陛下這般孝順,是你有福氣。”
方知何想起自家的孩子,心底軟乎乎,聞言點點頭,平日裡端著的正經模樣微微露出一些溢出來的歡喜。
陸五實實在在地為他高興。
他看著方知何一路跌跌撞撞吃了如此多的苦,如今兒女雙全,兄弟同心,又有一群愛他護他的朋友,他實在是為這個人感到欣慰。
轎子停下的時候,陸苑和陸安虞站在長寧宮門前,見方知何下轎,陸安虞一頭直接撞了過去。
“怎麼如此莽撞,額頭疼不疼?”
“娘親……”
“爹爹……”
方知何愣了好一會兒,才笑了笑,一雙眼瞬間泛起紅,他伸手揉揉眼睛,蹲下身去,望著閨女紅撲撲的小臉蛋,還有那紅通通的眼眶,他揉揉閨女的腦袋,親了親她的額頭。
“小寶……”
“娘親,小寶認得您了……小寶不乖,娘親不要傷心……”
“爹爹,你看小寶都知錯了,我們就不生她的氣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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