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辰不早了。”
牙婆開始催促我。
我抬頭看向林府老爺和夫人，他們隻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留下一句“交給管家處理”便轉身離去。
我心裡明白，如今林靜慧早已過了十五歲，
不再需要我為她擋煞，而她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
我這個鄉下小子，不該占著她正夫的位置，她理應嫁給才貌雙全的世家公子，比如縣令的嫡子。
隻要我識趣地離開，他們便無需背負惡名。
我放下扇火的扇子，在粗布衣上擦了擦手，問道：“我能帶走些什麼？”
公子走後，千金悔不當初
既然是賣身進府，我身上的一針一線都屬於林府，除了他們不要的東西，其他一概不能帶走 。
收拾行李時，我隻帶了三樣物品：一件褪色的舊衣裳，那是母親花了十天時間趕製的，她說留著給我防身；
一包桂花糖，桂花是我從路邊樹上一點點搖落收集的，糖是用山上采的野薯熬製而成，並非林府之物；
還有一件破舊的蓑衣，那年林靜慧去山上參加詩會，途中突降大雨，我扛著這件蓑衣跑了三裡路才找到她。
“小姐，披上蓑衣就不冷了，保準您回家還能一身乾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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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一見，便滿臉嫌棄：“醜死了！扔了！”
她寧可撐著好看卻不實用的油紙傘，追求所謂的風度，也不願披上這件蓑衣。
結果回家後，又大病一場，我連著幾天沒合眼照顧她。
行李簡單，很快便收拾完畢。
“弘深！”
管家滿頭大汗地追了出來， “你先別急著走……小姐應該是開玩笑的，等她從錢塘回來，咱們再問個清楚，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
管家絞儘腦汁地勸說：“你快十九歲了，官府規定男子十九歲要成家，說不定小姐是有了喜事，喝醉了才一時糊塗……你別往心裡去。 ”
牙婆在前麵不停催促，我緊了緊包袱。 那賣身契上白紙黑字，落款清晰，又怎會有假？
管家急得直跺腳：“你就這麼走了，等小姐回來怪罪，我該怎麼辦？”
我沉思片刻，說道：“那就告訴她，我去別處當‘蛀蟲’了。 ”
說罷，我毅然跨過林府高高的門檻。
反正於她而言，我不過是個奴仆，換個地方伺候人又有何妨？
林靜慧有一艘二層畫舫，每當興致來了，她便會乘船沿河漂流賞景，一住就是半個月，過得瀟灑自在。
此刻，她正帶著縣令嫡子前往錢塘遊玩 。 秋日的河麵上，畫舫緩緩而行，浮萍隨之散開，景致宜人。
公子小口品著雨前龍井，悠然愜意。
而這茶葉，是我守在茶行，第一時間買下的新茶；
畫舫上的軟墊，也是我連夜縫製的——
隻因她向來嬌貴，喜歡慵懶地倚靠窗欞，我生怕硌著她的身子。
不僅如此，畫舫上的各處布置都精致入微。
她哄得公子滿心歡喜，自己也心情愉悅。
靠岸逛集市時，她偶爾也會想起我。
街邊貨郎大聲吆喝著，她隨意掃視著山貨和手工藝品，一眼看中一個桃木發冠。
這發冠雕刻粗糙，上麵歪歪扭扭的蘭花圖案，醜得有些可愛。
她隨手丟下幾個銅板：“本小姐買了。”
“給蘇弘深當聘禮。”
她把玩著發冠，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
一旁的吉祥看得一頭霧水。
一路上，
自家小姐與公子郎情妾意，遊玩嬉戲。
她給縣令嫡子購置金釵銀鐲、瑪瑙東珠等貴重飾品，卻給我買些不值錢的杉木冠、蒲扇、破玉佩之類的小物件。
吉祥實在不明白，小姐對蘇弘深公子，究竟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林靜慧對此解釋道：“他就是個粗人，用不上好東西。”
“這些小玩意，足夠讓他高興好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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