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綱吉在太宰治位於橫濱港附近的私人別墅裡洗了個熱水澡並換上了乾淨的新衣時,依舊覺得有些恍惚。
他突然回到了四年前剛來到這個世界時那樣,在這個世界沒有絲毫存在的痕跡,以外來者的身份降臨,沒有人知道他,也沒有人認識他。
而太宰治也被少年首領背到這裡的路上和綱吉交換了當前的情報——綱吉在昨晚消失之後,整個世界的人的記憶似乎都受到了影響,忘記了那個璀璨奪目的少年超越者的一切。而記憶丟失之後,空白的地方被其他不知從何而來的經曆填補,將所有不合理的部分自動合理化。
比如蘭波與魏爾倫當夜就不見蹤影,即便是如日中天的港口Mafia也不可能捕捉到兩位超越者的行跡;比如森鷗外直接去了中島敦以前呆的孤兒院、莫名其妙的認為自己應該是孤兒院的院長;比如原本從他的名下劃給魏爾倫做私人助理的芥川銀,十分自然的重新成為了自己的秘書;比如當初被魏爾倫毀掉、如今已經建設了三分之二高的大樓一夜之間完工;比如原本偶爾與他有聯係的澀澤龍彥直接失蹤,電話空號;比如言峰綺禮與百貌哈桑原地蒸發消失不見;比如……
如今所有相關人員都知道港口Mafia的首領是個頂替了森鷗外上位的神秘人,隻有寥寥幾個人內部人員知曉,那個神秘人就是……太宰治。
——那些曾經被大家拿來開玩笑的“平行世界”的故事,被挑挑揀揀拚拚湊湊的映射到了現實。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自狹間重新回到現實世界之後,他就總覺得很不舒服。超直感給他的提示曖昧而模糊,他從未遇見過這樣的感覺,甚至詭異到無法分辨超直感是否真的在發揮作用。
因為這個世界是真的,又因為時空的錯亂而充滿了假象。宛如當年剛剛恢複記憶的蘭波反而利用超直感的特性,誘使他吃下迷藥跌入了本應最容易被識破的陷阱一般,無數的真假交織混雜,反而影響了他的直覺,分不清真偽。
但是有自己最重要的少年首領在身邊,才入過水的太宰治反而還有心情說笑:“往好處想,綱君,雖然‘時空’完全失控,世界與世界之間開始重疊、相互乾涉,但邏輯規則還沒有亂套,至少沒出現森先生和我同時成了首領的事情不是?否則港口Mafia自己就要先打響內||戰,異能特務科的老狐狸們怕是做夢都能笑醒。”
綱吉隻覺得嘴巴裡全是苦味,掙紮著呻||吟:“太宰君,你是不是再和我開玩笑啊……?”
太宰治盤腿坐在綱吉的身邊,就像是當年綱吉還尚未成為首領的時候,兩位朋友親密地坐在一張沙發上打遊戲。那雙漂亮的鳶色眼睛仿佛攢滿了星光,如同湖麵上細碎的波點,滿是溫柔:“我有沒有說謊,綱君的超直感還不知道嗎?”
綱吉快哭出來了:“就是因為這樣才更絕望啊……”
“……‘絕望’……嗎?”太宰治伸出手,剛從浴室出來的他頭發並沒有擦乾,晶瑩的水珠順著他精致的臉頰滑落:“對我來說,睜開眼睛看著這個一無所有的世界,才更加絕望……綱君,這個世界,沒有你,也沒有我想要看到、想要期待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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綱吉覺得很難過。
他拿起身邊自己剛用過的半乾毛巾,在摯友含笑的目光中擦拭那頭烏黑的頭發,努力想要換一個輕鬆點的話題:“太宰君也真是,頭發就算不吹也要好好擦乾啊,你總是這樣不會照顧自己。”
雖然從來沒有明說,說是他自我感覺良好也可以,但綱吉有時候自信的覺得,自己理解、或者說接受太宰治那被埋藏在腐土之下的心。
他悲傷於自己“再度”失去了一切,但這個世上至少還有太宰治這個人一直記得他。但是太宰治不同,他雖然還在這個世界,雖然這個世界還有很多很多人認識他,但作為唯一“清醒”的存在,他一無所有,格格不入,如同失去了所有的旅者,孤獨的在熾熱的黃沙中蹣跚前行。
得到之後的失去比從未擁有更加殘酷,哪怕他的摯友沒有表現出一分一毫,但那抱著石頭一躍而下的決意,絲毫不弱於當年從中央大樓頂端毫不猶豫地墜落。
“在為了我而難過嗎?”太宰治輕笑著撫摸少年首領的臉頰,聲音如此溫柔:“不要難過,綱君,能夠看到你,擁抱你,和你麵對麵的說話,這已經是最大的仁慈……往好處想,綱君。”他翹皮地眨眨眼睛:“這樣的話,我就能完全獨占綱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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