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駛上了官道。城郊的官道平坦,離城越遠,路麵就越顛簸。
車輪的滾滾聲越發大了,車廂雖隨著車輛的行進晃動,顛簸卻很輕。
寧毓閔手上捧著從暖釜中倒出來的茶水,他一瞬不瞬緊盯著茶盞,神色漸漸驚喜。
在以前坐車時,寧毓閔從不敢輕易吃茶。否則,一個不察,茶水會倒得滿身都是。
“小七,茶水竟然一滴都未灑出去!”寧毓閔屏住興奮,驚呼道。
寧悟明也早體會到了區別,他比寧毓閔想得遠一些,蹙了蹙眉,道:“小七,伏兔的改動,一旦傳出去,肯定會引來眾人的覬覦。你打算如何處理?”
寧毓承答道:“我早就與於先生他們商議過,大家都同意,將伏兔的改動,從方法,到原理等,詳儘寫成書,儘量簡單易懂,對世人公布。”
誰家有個方子,都要藏起來,作為家傳秘方。伏兔的改動,算不得驚天動地,但至少可以借著此方賺錢,哪怕是獻給朝廷,少不了得到陛下的賞賜,借以揚名。
寧悟明怔住,寧毓承也愣在了那裡,兩人皆一並看向坐在蒲團上的寧毓承。
車座寬敞,足足可以坐三人。寧毓承喜歡腿伸直,一向喜歡靠車壁坐在車廂地麵上。此刻他灑脫地左腿伸直,右腿屈起,右手搭在膝蓋上,迎著兩人的目光,麵色尋常,像是說著一匹騾子,一匹馬那樣輕鬆隨意。
“從做輪椅時,我就與先生們說過,且簽訂了契書。每一個項目,有那些先生參與,每個先生都要簽訂契書,契書約定,前期所需的資金,皆由明明堂支出。先生們無論做出什麼,明明堂隻留一個名。要是能從中賺取錢財,明明堂抽取淨利的五成,作為學堂的開支用度,其餘五成,由參與者去分。這次先生們都一致決定,將伏兔公開,不從中賺取任何的名利。明明堂將尊重先生們的決定,但因為明明堂前期投入不小,為了保證明明堂的運轉,此筆資金,祖母說既然是給祖父做輪椅,她拿了祖父留下的私房錢來填補。祖母說,這是給祖父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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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老夫人拿錢出來,他們並不感到意外。但明明堂的先生們,月俸雖算高,但絕對稱不上大富大貴,他們居然不要名利!
“於先生說,伏兔並不算複雜,隻要有上好的鐵匠,琢磨著就會打了。最貴重之處,在於原理。鐵匠可能會打造,做車的鋪子,老成的工匠也能看得明白,就是說不出個所以然。這說不出來的所以然,便是學問。於先生說,工學之妙,許多人無法理解,連工匠皆是如此,是因為,從未有學堂教授這些。”
秋日的天氣晴朗,車窗半開,太陽不時照進車窗,在寧毓承年輕朝氣的臉龐上跳躍。他的嘴角帶著笑,眼中也飄著笑,乾乾淨淨的麻布衣衫,如他的人一樣乾淨磊落。
“學問不該被藏著,更不應被私藏。”寧毓承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難以形容的力量。
與各州府獻上的祥瑞,各種技藝一樣,獻給朝廷,便成了皇家私藏。
明明堂受到嘉獎,先生們揚名,被封賞,花團錦簇,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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