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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方今離幾步遠站著, 從頭到尾縮著脖子,隻恨不得將自己藏起來,緊緊閉著嘴一聲不吭。
賀祿差了仆從來到平水縣一通指示, 史方今不敢得罪, 卻也不敢照著去做。
賀氏要用十個大錢買白蠟,在以前這個價錢足夠了。但如今卻不同以往,寧氏出到三十個大錢,王家坳與清水村, 還有其他幾個開始養白蠟種的村子, 麵對著二十個大錢的差價,肯定不會答應。
如今已不同以往,養白蠟蟲的村民有寧氏撐腰, 且他們不再如以前逆來順受,要是逼得狠了, 肯定會起暴動。
賀氏位高權重, 出事之後朝廷怪罪下來,總要有人倒黴。賀氏位高權重,懲處不痛不癢,他這個縣令卻逃不掉,被推出來平息民怨。
何況, 賀道年是升了尚書,但新來的頂頭上峰,卻是寧氏的親戚。
史方今就如風箱中的老鼠, 兩頭被堵著, 他被夾在裡麵,左右不敢得罪。
賀祿雖不聰明,但他在心底深處, 對寧毓承的本事深信不疑。雖說如今彼此的地位已經掉了個頭,但他情不自禁在麵對寧毓承時,渾身緊繃,哪怕寧毓承說一個字,他都要三思再三思。
被寧毓承搶白,他一肚皮的怨氣,餘光瞄到後退的史方今,氣不打一處來。
“史縣令,王家坳的賦稅,你都核算好了?”
賀祿隻是賀道年的兒子,賦稅哪輪得到他來過問。隻是史方今不敢直言回擊,支支吾吾想要混過去。
“若是平水縣的賦稅有錯漏之處,我阿爹肯定會上報朝廷,絕不姑息!”賀祿拉下臉,本就長的臉帶著蠻狠不可一世,史方今哪怕想要明哲保身,也不免升起幾分怨氣。
“五少爺,賀知府若不滿意,親自來查便是。”史方今暗暗頂了一句。
賀道年已經勝任禮部尚書,賀祿隻恨不得將尚書公子刻在腦門上招搖過市,聽到史方今居然照著舊職稱其為知府,賀祿頓時大怒:“史縣令,朝廷已經下了旨意,我阿爹已經是禮部尚書,你卻仍呼知府,莫非你不滿意朝廷的安排,以為我阿爹不配為尚書?”
麵對賀祿的質問,史方今哪擔待得起,心中憤怒,卻要忍著氣彎腰下去賠不是:“不敢不敢,是在下說錯了話,五少爺大人大量,萬萬莫要怪罪。”
賀祿看到史方今卑躬屈膝的模樣,總算暢快了幾分。他昂著頭,得意地瞥向寧毓承。
寧毓承不緊不慢吃著炊餅,坐在那裡看戲。炊餅吃完了,取出帕子擦拭手,不鹹不淡地道:“禮部尚書查平水縣的帳,還派了自己的兒子來查賬。唔,這件事,倒是聞所未聞。史縣令,你寫封折子去吏部問一問,或要名帖,看禮部尚書何時領了巡檢司的差使,賀五少爺,可一並入了巡檢司。史縣令,你的折子若遞交不上去,我可幫你遞到禦前。”
史方今聽明白了,霎時抬頭神色複雜看向賀祿,暗暗幸災樂禍,不敢應寧毓承的話,卻恨不得馬上參奏賀氏一本。
賀祿亦聽明白了,他既然處處提到賀道年的尚書之位,禮部尚書不該管著平水縣的賦稅。何況他尙是白丁,衙門的差使,與他毫無乾係。
他如今的種種行為,便是僭越,且有冒充官員之嫌!
一時吃癟,賀祿嘴都氣歪了,眼中陰狠閃過,嗬嗬冷笑:“寧七,你別儘逞口舌之利。”
餘下的話,賀祿沒再說出來。賀道年提點過他,說話做事皆要留三分,哪怕是十拿九穩的事,也莫要透露底給對手。
寧毓承收起帕子,起身閒閒進屋。賀祿見他不拿自己的話當做一回事,生氣地跟在了後麵,他也不知自己想做什麼,隻滿身滿肚皮的怨氣。
宅子以前的客院,修了道牆與作坊隔開,留有單獨的月亮門進出。寧毓承拐進月亮門,穿過庭院進了正屋。
賀祿一言不發跟著寧毓承進了屋,看到屋中央擺著一張條幾,條幾上放著幾張靈牌,點著兩隻白蠟。
屋內明亮,白蠟的光看不太清,隨著微風輕擺。
賀祿緊緊盯著那兩隻白蠟,腦中回想著賀道年的話,臉色大變,指著條幾,轉頭看向寧毓承。
“寧七,你這是在裝神弄鬼!”
寧毓承神色尋常,隻哦了聲,取了掛在牆上的鬥笠往頭上一戴,朝屋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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