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一起進了值房。梁津河捂住胸口,痛哭著喊了聲老許,就泣不成聲,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許通判驚疑不定四下張望,不安地道:“府尊,出什麼事了?”
唐先生將信遞了過去,許通判一把抓過信,幾眼掃完,瞬間臉比梁津河還要白,搖搖晃晃幾乎站立不穩。
許通判家在京城,家世遠不能與梁津河相比,父親在內帑當差。內帑屬於天子私庫,除此之外,還有左藏庫,也就是國庫。內帑與國庫經常明爭暗鬥,許多本該送往國庫的賦稅錢財,被內帑截了去。
在先帝十七年時,國庫已窮得休說軍需用度,連朝臣官員的俸祿都快發不出來。
朝臣們本就對內帑頗有怨言,這下矛盾徹底激發。先帝為了平息事態,殺了掌內帑的親信內侍,以及幾個辦事的管事,從內帑拿出了一部分錢財,用於國庫開支。
許通判的父親也在其中,他父親本為大伯,閹人無後,自小抱養給了大伯養老送終。
先帝迫於無奈處理了親信,內侍乃侍奉天子起居,掌管錢袋子的親近之人。在事後,先帝賞賜了與他們的後人,許通判也是在這時得了官身,出仕做了官。
陛下登基之後,接管了內帑,對他們這群內侍後人頗多寬容。許通判官運亨通,幾年就做到了一府通判。
不過,許通判的後人畢竟沒了功勞,也就沒了這份優待。三個兒子讀書不好,除去大兒子守在京城老宅,其餘兩個兒子並妻女都跟著他到了任上。
許通判想著自己的一眾親人們,捂著胸口差點也暈了過去。唐先生就在他旁邊,順勢扶助了他,斟酌了下,道:“許通判休要著急,說不定,這封信有詐。”
“有詐?”許通判怔了下,一把反抓住唐先生的手臂,激動地追問:“何出此言,唐先生,你快說!”
“江州府乃是夏氏的地盤,夏氏是寧氏姻親。寧氏沽名釣譽,聽到青州府府城如今太太平平,隻有幾例病患,已經全部關了起來,就趕著進城來搶功勞。梁知府與許通判豈是等閒之輩,肯定早就準備好,不許他們進城。寧氏有幾分小聰明,準備了信威脅。”
唐先生越說眼睛越亮,篤定地道:“算著路程,夫人與三郎他們也將將到江州府。且不提江州府疫情如何,寧氏兄弟,哪來這般快得知夫人三郎他們染病的消息?”
梁津河一聽也是,頓時渾身一鬆。許通判本來也放下了一半的心,不過旋即間,臉色又泛白:“若是,寧氏兄弟寫這封信的用意,所為是警告,要是我們不按照他的要求來辦,我們的家人,就會全部患上瘟疫。”
聽到許通判牙齒都打顫,咯咯作響,梁津河也嚇得不輕,跟著點頭道:“許通判說得是,瘟疫究竟如何染上,神仙都無法斷定。寧氏隻要一封信,三郎他們.....他們就慘了啊!”
唐先生道:“府尊與許通判都是官身,老夫人夫人都有誥命在身,乃是朝廷命婦,諒寧氏夏氏都不敢!且有這封信在手,要是夫人三郎他們有事,府尊告到陛下麵前去,寧氏夏氏趕下如此傷天害理之事,陛下豈會輕饒!”
許通判怒喝道:“不會輕饒有何用,就是殺了寧氏夏氏闔家全族,也換不回我兒我孫子的命!”
唐先生放低了聲音,道:“許通判,寧氏進城來,城南的事,他們肯定會大做文章。”
許通判僵住了,恍惚地看向了梁津河,等著他拿主意。
這時,城門卒又送了信進來。梁津河不等莊甲拆信了,一把抓過信撕扯開,一眼掃過,雙眼直冒金星。
許通判心直咚咚跳,叫了聲府尊,顧不得禮儀規矩,拿過信看過,跟著也冷汗直冒。
信中隻有寥寥幾筆:梁氏許氏患上瘟疫,卻趕往京城,居心何在?
他們算計到了陛下的心思,敢一把火燒了城南。
他們卻忽略了一件事,將家人送回京城避瘟疫。
他們可以殺了寧氏兄弟,但他們的家人,都在江州府。
江州府不是他們的地盤,他們無法手眼通天。夏恪庵與寧悟明,皆非等閒之輩,肯定不會放過他們。
寧氏對瘟疫懂得甚多,要讓他們一行人不知不覺染上病,易如反掌。
夏氏再放他們進京,危害天子的安危,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京城那群朝臣大官,為了自己的性命,誰都不會替他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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