爍著金屬冰冷光澤的虛擬造物影像——有時是懸浮的宮殿樓閣,有時是旋轉的奇獸圖騰。空氣裡彌漫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古龍水味,混合著紫藤甜膩的香氣,還有…一種名為“金錢永不眠”的隱秘亢奮氣息。
“表妹醒了?”他頭也沒抬,聲音清越,帶著點剛睡醒似的鼻音,懶洋洋的,像羽毛搔過心尖,卻掩蓋不住那份骨子裡的疏離,“氣色看著還是弱,這園子濕氣重,回頭讓忠叔給你屋裡多添個除濕器,”他說話間,眼皮依舊沒舍得離開屏幕半分,隻是指尖在屏幕上流暢地畫了個圈,一個虛擬的、由無數細小藍色光點構成的“阿爾卑斯雪峰”三維模型瞬間在他指尖生成、旋轉,散發出冰冷而虛幻的淡藍光暈,“最新款的,帶負離子和智能香薰,能完美模擬阿爾卑斯山清晨的空氣,對肺好。”那虛擬的雪峰在他指尖旋轉,寒氣仿佛隔著屏幕都能透出來。
我看著他指尖那虛幻冰冷的“阿爾卑斯山”,再看看自家院牆上那幾道刺目的、代表現實困境與法律碾壓的鮮紅封條,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誕感和尖銳的諷刺猛地衝上喉嚨,噎得我幾乎窒息!這就是我的“寶哥哥”?那個曾為落花流淚、視功名如糞土的怡紅公子?如今滿腦子隻剩下“元宇宙”、“數字資產”和“智能生態”?
“多謝表哥掛心。”我扯了扯嘴角,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上一點屬於記憶中“林妹妹”的、恰到好處的疏離與尖刻——這仿佛是與生俱來的本能,“隻是眼下,棲梧更關心的,是這宅子還能不能保住,讓我有地方呼吸…真實的空氣。”我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針,銳利地劃過庭院,最終牢牢釘在那些在陽光下鮮紅得刺眼的封條上。
賈瑛似乎這才舍得從他那塊價值連城的虛幻世界裡分出一絲心神。他終於抬起眼望來。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眸子在晨光下呈現出一種剔透的質感,裡麵清晰地映出我蒼白緊繃的臉,以及身後那幾道如同血痕般的封條。他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那笑容極好看,帶著點孩子氣的無辜,又藏著洞悉一切的、令人心頭發寒的玩味。
“宅子?”他輕笑一聲,仿佛聽到什麼幼稚的笑話,指尖隨意一劃,屏幕上那虛擬的雪山瞬間崩解成無數光點,消散無蹤。“身外之物罷了。”他站起身,頎長的身影帶著無形的壓迫感走近幾步,雪鬆與紫藤的香氣更濃烈地包裹過來。他微微俯身,那張俊美得毫無瑕疵的臉離我極近,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我的額發,聲音壓得低沉而磁性,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重要的是‘存在’,是‘共識’,是鏈上的價值錨定。這園子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甚至…”他刻意停頓,目光在我臉上逡巡,帶著一種評估稀有藝術品般的審視,“你我此刻的呼吸,所思所想,都可以上鏈,都可以NFT化。隻要‘故事’講得好,共識夠強,百億債務?”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不過是一串可以歸零也可以暴漲的…代碼而已。”
他直起身,又恢複了那副睥睨一切的慵懶貴公子模樣,仿佛隨手丟棄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玩具。指尖在屏幕上優雅地一點,一個比剛才更加宏偉、由無數細小金色光點構成的、繁複華麗到令人目眩的“大觀園”三維模型瞬間在他掌心上方旋轉、放大,流光溢彩,飛簷鬥拱,曲水流觴,美輪美奐,比眼前這真實的、貼著封條、透著腐朽氣息的破落園子不知輝煌壯麗了多少倍!虛擬的金光映亮了他半邊俊美的側臉,也映得現實中的一切更加灰敗不堪。
“看,”他語氣輕快,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狂熱,“這才是未來。真實的廢墟,腐爛得再慢也是腐爛,哪有虛擬的永恒宮殿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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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掌心那懸浮的、金光閃閃的、冰冷無形的“大觀園”,又看看四周真實的、在債務陰影下搖搖欲墜的亭台樓閣。陽光穿過紫藤花架,在他俊美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也落在他手中那懸浮的、沒有一絲溫度的、由純粹代碼構成的金色幻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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