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足道的零花錢,“自然按最優惠的來,比銀行低兩個點。”她頓了頓,目光終於落在了這滿目瘡痍的庭院上,帶著一種評估價值的、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精準,那眼神與她方才的溫情悲憫判若兩人,“至於抵押…妹妹也清楚,如今能快速變現、價值又能匹配這百億債務的,也隻有這瀟湘別苑的地契和產權了。”
她將文件又輕輕往我麵前推了推,語氣充滿了安撫與承諾:“當然,妹妹千萬放心。”她補充道,目光真摯無比,“這園子到了薛氏手裡,絕不會糟蹋半分!我們會聘請國內最頂尖的古建修複大師團隊,原汁原味、一梁一柱地保護起來,讓它重現昔日榮光。妹妹你,依然可以住在這裡,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一切開銷由薛氏承擔,就當是…”她看著我,眼神澄澈坦蕩,仿佛這真是一樁隻為我著想的義舉,“姐姐替你暫時保管著這份祖業,守著你這份念想。待他日妹妹東山再起,隨時可以原價贖回,如何?”
好一個“保管”!好一個“原價贖回”!好一個情深義重、雪中送炭的“寶姐姐”!這溫情脈脈的麵紗之下,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是兵不血刃的鯨吞!用看似優厚的條件,將債務轉移的虛名套在林家頭上,實質卻是以極低的代價(分期支付的低息債務)攫取瀟湘別苑這片核心黃金地段的完全產權!她甚至還要擺出施恩的姿態,讓我“感恩戴德”地繼續住在這已不屬於我的園子裡,成為她薛氏資本“重情重義、保護文化遺產”的活體廣告牌!
寒意與怒火在胸腔裡劇烈衝撞,燒得我指尖都在發抖!我死死攥緊了袖中的手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企圖用尖銳的疼痛來維持最後的理智與清醒。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旁邊倚著紫藤花架、仿佛局外人般看戲的賈瑛。他依舊懶洋洋地把玩著那塊冰冷的屏幕,琥珀色的眸子在我和薛蘅之間流轉,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洞悉一切又事不關己的涼薄笑意。
空氣仿佛凝固了。隻有薛蘅指尖那份燙金的收購意向書,在王熙鳳那堆印著“鳳辣子甄選“的廉價紙箱旁,在劉姥姥尚未冰冷的屍身與石獅子上刺目的血痕映襯下散發出冰冷而貪婪的、令人作嘔的光澤。
“寶姐姐的好意,棲梧...心領了。”我深吸一口氣,肺部如同塞滿了冰碴,每一個字都吐得異常艱難,帶著屬於“林妹妹”的、搖搖欲墜的清冷疏離,“隻是這園子,是父母心血所凝,棲梧...不敢輕棄。債務之事,容我再想想。”我將“不敢輕棄”四個字,咬得清晰而微重,如同最後的掙紮。
薛蘅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溫婉如春風拂麵,隻是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極快地掠過一絲意料之中的、冰冷的了然她紅唇微啟,正要再度開口一
“想想?還有什麼好想的!我的好姑娘!火燒眉毛了還由得你'想想’?!”
王熙鳳那高亢、尖利、帶著十二分火氣與不滿的女聲,如同炸雪般再次響起!她又著腰,塗著猩紅甲沁…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尖,滿臉的恨鐵不成鋼:“看看!看看這地上躺著的!血還沒乾呢!晦氣衝天!再看這滿園的封條!債主堵門!你還想著守這破園子?做你的春秋大夢!”她指著地上劉姥姥的屍身,又指著牆上的封條,聲音越發尖利刺耳,“寶丫頭菩薩心腸,肯接手這爛攤子,那是你祖宗八輩子修來的福氣!還'想想’?等你想到黃花菜都涼了這園子早被銀行拆零賣了!到時候你哭都找不著調門!趕緊的!簽了字,拿了錢把園子騰出來給我囤貨!再磨嘰,信不信那幫催命的今晚就來把你扔大街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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