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蘅臉上的笑意加深,身體向後靠了靠,姿態更加放鬆。
我閉上了眼睛。完了。一切都完了。就在那柄象征終結的木槌即將落下,拍賣師的“三次”即將出口的刹那——
“十八億。”一個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童稚未脫的清脆聲音,突兀地在寂靜的大廳裡響起!
這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拍賣廳內凝固的空氣!
全場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齊刷刷地射向聲音來源——拍賣廳最後排,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角落!
隻見那裡站起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頂多十二三歲的男孩,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明顯不太合身的舊式藍布褂子,腳上一雙沾著泥點的黑布鞋,頭發剃得短短的,露出飽滿的額頭。一張小臉圓圓的,帶著點農村孩子特有的紅暈,眼睛卻異常明亮,黑白分明,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此刻正平靜地直視著前方拍賣台,手裡舉著一張普通的紙質號牌。
正是板兒!劉姥姥的外孫!那個前幾天還在瀟湘別苑幫著劉姥姥打掃衛生、搬運行李的鄉下小子!
“臥槽!十八億?這孩子?”“誰家小孩?搗亂的吧!”“保安!保安呢?怎麼放人進來的?”“他的號牌…好像是真的?哪來的?”
驚愕、質疑、哄笑聲瞬間充斥了整個拍賣廳。連見慣了大場麵的拍賣師都愣住了,舉著木槌的手僵在半空,忘了落下。坐在前排的薛蘅猛猛地轉過身,當她看清角落裡那個穿著寒酸、舉著號牌的小男孩時,她那完美無瑕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徹底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甚至有一絲荒謬的扭曲!她精心準備的勝利果實,眼看就要被一個莫名其妙的鄉下孩子摘走?
板兒對周圍的喧嘩和無數道如同探照燈般的目光視若無睹。他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像一株風雨中倔強的小草,再次清晰地重複了一遍,聲音清脆依舊:“十八億。
拍賣師終於回過神來,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嚴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與慍怒:“這位...小朋友,拍賣不是兒戲。你的號牌是誰的?你的監護人呢?還有,十八億的保證金,你...”
他的話被板兒乾脆利落地打斷了。板兒放下號牌,從他那件寬大的藍布褂子口袋裡摸索了幾下,掏出了一個東西那是一個..極其普通的、深藍色塑料外殼的...U盤。
板兒拿著那個廉價的U盤,舉了起來。他的目光沒有看拍賣師,反而穿透人群,徑直落在了角落裡的我身上。那張稚氣未脫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異常清澈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遠超年齡的洞悉一切的平靜光芒,
他看著我,用他那清脆的、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童音,清晰地對著我說(儘管現場很嘈雜,但他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林姐姐,你要的東西,姥姥讓我帶來了。”
刹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電流猛地竄過我的四肢百骸!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又驟然鬆開,血液瘋狂地湧向大腦!
劉姥姥?U盤?我要的東西?一個極其荒謬卻又在絕望黑暗中驟然閃現出一絲微光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我腦海中炸開!難道是...難道是七天前,我走投無路、抱著最後一絲渺茫希望,在劉姥姥收拾廚房雜物準備離開時,我偷偷塞給她一張寫著網址和密碼、並畫了一個奇怪符號(那是我和閨蜜大學時代的加密標記)的紙條?我當時隻是….隻是絕望中一絲不甘的掙紮!那個網址後麵,是我那個倒黴的經濟學教授導師,在得知我家出事前,曾神秘兮兮發給我的一串加密鏈接,說是他多年研究的某個“灰色地帶金融漏洞”的案例分析,涉及極複雜的跨國債務嵌套結構,或許...或許有一線希望?但那東西太專業也太危險,我當時焦頭爛額根本無暇顧及,後來密碼又忘了!教授出國聯係不上….我萬念俱灰下,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把紙條塞給了看起來最憨厚老實、最不可能引人注目的劉姥姥,隻含糊說了句“麻煩姥姥,如果有人拿著畫著同樣符號的東西來找您,就把這個給他”..我根本沒指望她能理解!更沒想過她會真的去做!甚至還讓她外孫在這種匪夷所思的場合出現
板兒舉著那個廉價的U盤,在無數道震驚懷疑、審視的目光聚焦下,依舊麵無表情,他無視了拍賣師的質問,無視了全場的嘩然,隻是定定地看著我,那雙清澈的眼睛仿佛在說:東西我帶來了,接下來,看你的了。
拍賣廳徹底亂了套!
“保安!把這個搗亂的小孩帶出去!”拍賣師氣急敗壞地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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