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陰九蘅!
她認得這張臉。
雖然她從未見過陰九蘅真實的模樣,但陰氏的畫像、陰九玄的描述,早已將這個人的麵容刻在腦中。
陸逢時沒動,也沒有出聲。
陰九蘅卻笑著看她:“你長這麼大了。”
陸逢時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她很快深呼吸一口氣:“這是幻境。”
“是。”
陰九蘅放下書卷,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她麵前,抬手想碰她的臉,卻又在指尖觸及之前停住了,“但你可以當作它是真的。”
“你為什麼要扔下我?”
既然說當它是真的,那回答這個問題吧。
她幫原身問一問。
陰九蘅的手收了回去,神色痛苦道:“因為我不是個好母親。”
“當年真的是無能為力。我抱著你躲了三個月,三個月裡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每次閉眼,就聽見腳步聲從遠處追來。那時候我已經撐到了極限。”
“我把你放在槐樹下,想的是如果我能活著回來,我就把你接走。如果不能,那至少你活下來了。”
“好,就如你所說。”
陸逢時與她對視,“我再問你一個問題,當年你是被他們追得慌不擇路,還是早有預謀,留了退路?”
陰九蘅疑惑看著她:“為何這麼問?”
“這處秘境,你若不是恰好碰見它打開,僅憑你的修為,如何能開得了?”
“若是慌不擇路,陸恒如何能恰好出現在那裡,還與你一同進入這秘境?”
本來她是真的以為,陰九蘅是誤打誤撞進入秘境被困。
可在岩縫那裡,找到他們在一起生活的痕跡。
陸恒也進來了。
這件事,就不可能是湊巧了。
“你是覺得我,為了你父親將你拋棄了?”
“難道不是?”
目前種種跡象表明,她就是為了一個男人,放棄了自己的孩子。
“不是。”
“我從來沒有為了任何人放棄過你。從來沒有。”
陸逢時看著她。
該信她嗎?
這個幻境中的女人?
不是猶豫。
她從來不是個猶豫的人,隻是在想一個問題:
如果這個幻境要騙她,為什麼要用陰九蘅的臉來騙她。
更準確地說,她如何能知曉陰九蘅長什麼模樣?又如何知曉那些事的。
這些對話,遠遠超過了一個幻境本該知道的事。
除非,陰九蘅來過。
將這一切告訴了“它”!
想到這種可能性,陸逢時眼神一亮。
這是不是說明,離找到真正的陰九蘅已經不遠了?
“她來過這裡!”
這次陸逢時出聲,語氣確認!
話落後,那間庭院正在緩慢褪色,如同被稀釋的墨汁逐漸淡去。
槐樹下的葉子不再落下,而是懸在半空中,連同那張竹椅、那卷書、陰九蘅的身影一起,像一幅正在被收起的畫,邊緣卷起,向內聚攏。
“你要走了。”
陰九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逢時回頭,看見她的母親正站在庭院邊緣,身形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陸逢時往回走了一步。
僅僅一步,庭院的時間像是被拉長了。
那些正在消散的槐樹葉在她身側懸浮,仿佛連虛空都在等她開口。
“你走之前,告訴我一件事。”
陰九蘅的眼睛正映著褪色的天光,卻比方才亮了一些:“你說。”
“你進來後,是怎麼出去的?”
“我沒有出去。”
陸逢時心頭猛地一沉:“那你……”
“我還在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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