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裴川高興地拉著陰君辭出門。
剛跨過門檻,被自家爹爹叫住。
“爹,您今日不上朝啊?”說著,又看見娘親從連廊那走來,“娘,妹妹還沒起嗎?”
“嗯。”
裴之硯應了聲,隨即陸逢時也應了一聲,然後對陰君辭說,“你去國子監,跟夫子告個假,就說他今日人不舒服。”
陰君辭:“……是,表小姐。”
裴川站在花廳中央,爹娘坐在左右看著他。
“爹,娘。你們這是做什麼?”
這麼嚴肅,還從沒有過。
裴之硯:“沒什麼,就是前幾日恰好碰見李夫子,他說你過於好動了,影響到他人讀書。”
裴川狡辯:“爹,絕對沒有的事,兒子在國子監都是尊師重道,遵守紀律,絕不會影響到旁人。”
人站得筆直,話也足夠硬氣,不過眼神開始往左飄。
說完那番話之後,又補了一句:“真的,不信你問君辭。”
“他告假去了,來不及替你作證。”
陸逢時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況且,你方才說沒有影響到旁人。那你上個月把夫子的戒尺藏到房梁上,算不算影響到旁人?”
裴川撇撇嘴:“……那是夫子先打楊元吉的。”
裴之硯皺眉:“夫子嚴厲,有他的道理,如果真覺得不妥,那也不可將戒尺藏起來。你修煉之術,不是這麼用的!”
“楊元吉是我的朋友,我覺得他沒做錯什麼,夫子就打他,我就是藏了一把戒尺而已,爹,我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好,這個為父不跟你理論。那上上個月,你把隔壁班的同窗騙到校場角落,說是要教他禦劍術,結果讓人家蹲了一下午,這個你作何解釋?”
“他非要學,我,我還沒結丹,也不會禦劍。我也跟他解釋過了。他不信,我有什麼辦法?”
他就隻能給他演示一下,他真的不會。
哪知道那人那麼軸。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裴之硯從桌邊站起來,走到裴川麵前,語氣放緩:“你在國子監待著,難受?”
裴川嘴唇動了動,腳尖在青磚縫上蹭了一下,好一會才開口:“也不是難受。就是……不太想每天坐著。”
說完,抬眼迅速看了一眼父親的神色,發現他沒皺眉,再次說道,“那些書,兒子翻了也能記住,不用夫子講也記得住。但整天坐在那裡,兒子真的不喜。”
裴之硯聽完,沒有斥責。
轉身回到座位上:“坐不住,那你想做什麼?”
裴川猶豫了一下,小聲說:“修煉。”
他說完之後覺得自己這個回答太簡短,又補了一句:“就像娘你那樣,能到各地去看看。我知道修煉不是為了好玩,但我喜歡那種能到處走的感覺。在國子監不能出京城。”
他說完,整個人反而一鬆。
這些話,憋在他心裡幾年了,他早就想說了。
陸逢時看著他。
還有三個月才十四歲,但已經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
不過有些話,她還是要跟他說清楚的。
“川兒,修煉的確要比在京城灑脫些。但這不意味著,修煉就不需要努力。想要去看更廣闊的天地,就更需要足夠的實力,你作為兒子,實力強悍到你無論走到哪裡,都不需要父母操心惦記,這也是你為子需要做的。”
“但要做到這一點,也需要刻苦,有時閉關,短則幾日,長則數年。一樣要枯坐,一樣要耐得住寂寞。”
裴川聽完,安靜了好一會兒,看表情是在認真思考。
兩人也沒有催。
教孩子,就是在播種。
不能指望播下去的種子,立刻就有收成。
好一會他才抬頭,看向兩人:“爹,娘,你們說的,兒子想過。”
“我想修煉,不是覺得修煉比讀書輕鬆。我是覺得,讀書的時候心裡總想著外麵,想著那些我沒見過的地方,想著爹娘去過的那條路。如果讓我一直坐在國子監,我人在那裡,但心不在。”
“我想走自己想走的路,我也知道自己該怎麼做,需要付出什麼。我不會後悔的。”
這句話是今天他說的所有話裡最重的一句。
裴之硯看著裴川,片刻後笑著點頭:“那從今日起,你的功課做調整。國子監那邊為父會替你去說。以後上午去,下午的時間你自己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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