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鳳冠上,在燈光下泛著極淡極柔的珠光,鳳喙銜珠,如意結垂墜,和民國二十六年春天柳依戴著它站在柳樹下拍照時一模一樣。她說等白露過後要帶這頂鳳冠去靈隱寺,讓明觀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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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後第一個周末,明觀在藥師殿裡剛做完早課,正跪在供桌前給長明燈添油。白三生把鳳冠小心地放在供桌上,明觀放下油壺合十行禮,低頭看了很久,然後從僧袍內袋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錦盒打開,裡麵是去年冬至在飛來峰下鬆針堆裡撿到的那片桃花瓣,邊緣已經卷曲發黃了,但花瓣的形狀還在。他把桃花瓣放在鳳冠頂珠旁邊,說師姐的鐲子內側有柳依的桃花瓣沁念,洱海裡的蚌殼吃了柳依的桃花瓣長出了這顆珍珠,這片桃花瓣是既至從青花池裡撈起來放在飛來峰下的——三片桃花瓣,一片在鐲子裡,一片在珍珠裡,一片在藥師殿供桌上。它們來自同一棵桃樹,是柳依在既至出發的河岸邊種的第一棵桃樹。
他從畫板夾層裡取出一幅新畫的畫,畫麵上是一個穿著素色旗袍的年輕女人,站在一棵柳樹下,手裡拿著一枝剛折的柳條,左手腕上戴著一隻玉鐲。女人頭上戴著一頂銀質鳳冠,鳳喙下銜著一串珍珠,冠頂那顆最大的珍珠在側光下泛著極淡極淡的粉白色。她的眉目之間和柯依柳有幾分像,眉頭微蹙,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和沈家祖傳那把舊扇子上柳依折柳的姿勢一模一樣,和柯依柳在運河邊路燈下替白三生演過的那個姿勢一模一樣。他在畫麵右下角寫了一行字:“柳氏女依,民國二十六年春。鳳冠上珠傳二十三代,鐲中沁念藏桃花一瓣。明觀,畫於靈隱寺藥師殿。時維甲辰年白露後。”
白三生接過畫看了很久,然後從工作台上拿起溫如那本修複日誌,翻到白露這天柯依柳剛寫的那頁,在下麵接著寫道:“甲辰年白露,鳳冠歸位,珠串重續。曾祖母柳依之鳳冠自大理攜歸杭州,冠頂珍珠經顯微光譜鑒定,其粉白色素與鐲身內側柳依桃花瓣沁念顏料為同一來源——蒼山桃花花瓣。此珠傳二十三代白族新娘,自洱海至蒼山至龍泉至大理至杭州。珠中封存洱海波浪之頻率與白族新娘脈搏共振,珍珠層年輪即潮汐之記錄。鳳喙斷珠十七粒,今以鶴慶銀絲重新串合如意結。鳳冠至此完整如初。明觀繪柳依戴鳳冠折柳圖,桃花瓣現於三處——鐲中沁念、珍珠層內、飛來峰鬆針堆下。三片桃花,同一棵柳依之桃樹。”
他擱下筆,把鳳冠放在供桌上那排信物旁邊,退後兩步。日光菩薩眉間那顆綠鬆石白毫在長明燈下泛著翠綠色的光,照著鳳冠上那顆粉白色的珍珠,珍珠表麵極細極密實的生長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和洱海波浪的頻率一樣,和二十三代白族新娘的脈搏頻率一樣,和柳依在既至出發前夜用桃花瓣畫沁念時的心跳頻率一樣。三條頻率在這顆珍珠裡疊成了同一道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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