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院子裡枯梅樹下的幾點燈火,說他以前在河坊街茶室裡每天也供一盞燈,燈油是普通的酥油,燈芯是店裡買的棉紗芯。供了很多年,總覺得缺了點什麼。現在他知道了——缺的是山茶花油的冷香。母親供燈用的油是楊蘭因的配方,在蒼山上采的山茶花瓣揉碎了泡在油裡,那味道和普通酥油不同,是冷的。冷香入燈,燈火才會在等人回來時也不滅。今年冬天他就在觀音院過冬,不走了——枯梅樹要施肥,山茶花要澆水,觀音殿裡的長明燈每天要添油。母親在這裡供了一輩子燈,現在輪到他了。
幾天後,白三生和柯依柳從大理飛回杭州。離開前他和父親在枯梅樹下並肩坐了一個早晨,誰也沒有說話,隻是一起看著蒼山上的雲從十九峰的雪線背後慢慢湧上來,又慢慢散開。白硯行手裡撚著那串蓮子佛珠,白三生手裡握著楊蘭因那把刻刀,兩個人的無名指在同一個弧度上微微收著——同一種握姿,同一種力度,同一種無名的等待。飛機落地之後他們從蕭山機場直接去了靈隱寺,明觀在藥師殿裡剛做完早課,正跪在供桌前給長明燈添油。他把那個極小的銅燈盞從背包裡取出來,在長明燈前跪下,把銅燈盞放在供桌上,往燈盞裡倒了幾滴趙若蘭新製的山茶花油,點燃了燈芯——這是曾祖母柳依在觀音殿供了一百零八天的燈盞,裡麵的珍珠是她從鳳冠上取下來的最小的一粒。他答應父親把這盞燈供在藥師殿日光菩薩麵前三天,讓珍珠裡的浪聲和長明燈的火苗在同一種光裡共振。
明觀跪在蒲團上對著燈盞合十,說這盞燈供過曾祖母柳依的等待,供過祖母柳依的還願,供過白家祖父淨觀的歸來,供過白硯行的半生顛沛。現在它供在日光菩薩麵前,火苗和長明燈一起燃著,珍珠裡的浪聲和靈隱寺的鐘聲在同一種光裡共振——所有人的等待和所有人的還願,都在同一盞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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