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玉鐲。春分的陽光落在鐲子上,內側的杏色漸變在光線下泛著極淡極柔的光澤。又看了看右手腕上的銅鈴鐺,鈴鐺在春分的微風中輕輕響了一聲。然後蹲下來用手掬了一捧蓮花池的水,水很涼,涼意從掌心一路竄到心口,水裡沉著極細極微的花粉,在陽光下泛著極淡極淡的青藍色反光,和既至在夢裡遞出的那盞燈籠的青藍色火苗在同一個光譜上輕輕呼應。她把水灑在青石上那排東西上,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極細極小的彩虹,說我以前覺得來飛來峰下是為了泡茶、為了歸檔、為了完成某個節氣的儀式。但春分這天坐在這裡,忽然覺得不用再急著去下一個地方了。等一會兒可以去藥師殿看看日光菩薩,可以在供桌前坐一會兒,和明觀一起撚一圈佛珠,看看他新畫的畫。明觀說他昨晚又夢到既至了——既至在橋上把燈籠掛在橋欄上,然後轉身往橋下走。他問既至去哪裡,既至說去蒼山采茶。既至不用再提燈趕路了,可以去采茶了。
白三生站在她旁邊,說明天春分第二天他要回畫室畫今年立春以來的第一幅新畫,名字叫《放下》。畫麵上既至把燈籠掛在橋欄上,自己走到橋下的茶田裡,蹲在既至溪旁邊用手掬水洗臉。他的背影還是那個灰袍竹杖的背影,但他手裡不再提燈,也不再握筆,隻是掬著一捧水。他說等清明去蒼山采茶時,要把這幅畫也帶去,放在楊蘭因的老茶花樹下。既至在蒼山上采過藍靛,楊蘭因在蒼山上種過山茶花,趙懷瑾在蒼山上畫過照壁。現在他去蒼山上采茶,不是替他們采,是替自己采。采完茶用楊蘭因的老鐵壺和既至溪的水泡一壺自己炒的茶,在楊蘭因的老茶花樹下坐一坐。
明觀把炭爐熄了,把青石上的東西一件一件收進靛藍布袋裡,說明天春分過後他要回藥師殿,把溫如的日誌放在日光菩薩麵前那排信物旁邊,然後告訴日光菩薩——師姐說春分是既至出發的日子,也是他放下燈籠的日子。日光菩薩的左眉比右眉低了零點三毫米,那是所有人的等待留下的心跳。零點三毫米不會變,但心跳可以放下了。他知道日光菩薩會笑,因為每次他告訴菩薩這些事情的時候,菩薩眉間那顆綠鬆石白毫就會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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