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長曦之前進行千人軍陣演練時,之所以一直無法和另外九百九十九人成功結陣,從來不在步法、不在靈力、不在軍陣演練的熟練度,而在那根深蒂固的“自我”之上。
從前她練陣,始終站在自己的立場裡掙紮。
放下控製,是為了“順利結陣”;接納融入,是為了“突破關卡”;克製自我,是為了“提升心境”。
所有的退讓與妥協,都是帶著目的的刻意為之,是為了達成結果而逼自己做出的改變。
她看似在放下自我,實則時時刻刻都在惦記著“我要成功”、“我要通關”這些。
心念始終係於自身得失、自身成敗、自身進退,故而九百九十九個朱雀軍就在她麵前,她卻始終視而不見。
然而這一次,再次立身千人軍陣之中,花長曦就感覺自己瞬間被拉入到了一個火焰構築的天地中。
她看到自己站在一個火島之上,而她,變成了一個火人。
然後,視線中開始出現其他火島、火人。
一個、兩個、三個......
最後,總共一千個火島與火人,懸浮於這方天地之中。
就好像是......
就好像是火焰石窟中的灰暗虛空中的那樣,所有的黑島與黑色元嬰,都是晦暗虛空的一部分。
她不必再將自己視作外來的闖入者,不必時時惦念著“我要融入”,她身處其中,就是與另外九百九十九個火島與火人同在、同存,就是這方天地的一部分。
這一刻,她終於跳出了“一己之身”的方寸天地,真正看見了其餘九百九十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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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陣!”
令聲響起,花長曦自然而然的隨同另外九百九十九人同時行動。
往日裡總會出現的滯澀、隔閡、靈力對衝全然消失。
她的腳步隨陣列而動,不疾不徐,不先不後;體內靈力自然流淌,不刻意迎合,不強行融入,不搶占主導,也不遊離脫節。
以前,她之所以想去控製,之所以想抓取點什麼,是因為她無法錨定自身,現在,她已經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存在。
同時,身處軍陣之中,花長曦還清楚的感受到力量從自己體內流過,又從自己體內湧出。
她的靈力混在千道洪流之中,不可分辨,卻真實存在。
她是力量的一部分!
她不是“被淹沒”了,而是成為了一條更廣闊河流中的一滴水——她仍然是水,隻是她不再隻看見自己了。
“轟~”
千人靈力瞬間奔湧彙聚,在軍陣上空凝成一柄巨大的赤焰鋒矢,銳不可當地刺向虛空。
火紅的鋒矢橫掃而出,撕裂空氣,浩蕩洪流席卷四方。
千人軍陣,成了!
......
看著衝上雲霄的赤焰鋒矢,花長曦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她不由閉上了眼睛,細細回憶著方才陣中的每一個瞬間。
身處軍陣中,她沒有“失去自我”。
她仍然是她——有自己的意識,有自己的判斷,有自己的呼吸頻率。
可是在千人軍陣的火焰天地中,她的自我不再是一個孤立的孤島,而是天地中的一份子,與其他九百九十九個朱雀軍共同調動著整片天地的能量。
所謂的融入、忘我,並不意味著要放棄“自我”,而是讓“我”成為眾生的一部分。
從前她以為,“我執”就是太過看重自己;破除我執,就是要“不再看重自己”,但方才的演練告訴她,她錯了。
破除我執,不是否定自己,而是不再把自己當作唯一的存在。
就像黑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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