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看向門口,微微眯起眼睛。
這聲音似乎有點熟悉,好像什麼時候聽到過,不過老婦人一時想不起他是誰?
聽他這般熟悉的口吻,應該是個故人。
但是被叫“老太婆”,老婦人心中多少有些不快。
她沒好氣地衝門口道:“是哪位?進來吧。”
門從外麵推開。
外麵站著個鶴發的老道士。
老道士身形清瘦,瘦削如竹,身上穿一件棉麻質感的灰白道袍,腰身束得窄窄的,滿頭銀發在頭頂紮成一個像倒扣的牛鼻子一樣的發髻。
正是顧寒城的師父無涯子。
上次去哀牢山,因受傷,無涯子元氣大傷,比以前衰老了不少。
後顧家一直幫他精心調養,但他再也無法恢複到從前。
他走進來,將門掩上,道:“大妹子,你還記得我嗎?”
見他由“老太婆”改稱“大妹子”了,老婦人麵色略微好了些。
她語氣疏離道:“老身身體不適,恕不能坐著待客,就這樣躺著了。桌上有吃的喝的,你想吃什麼喝什麼,儘管自己拿,別見外。老身如今老眼昏花,記性差得離譜,實在不記得你是誰了,莫要怪罪。”
無涯子跳到她麵前。
弓身,把一張老臉往她麵前湊。
他毫不見外地說:“我,無涯子!你倒是年輕,頭發雖然白了,但是臉上沒皺紋。”
他指指自己的臉,“瞧瞧我這張老臉!那年出了點事,憑空多了好幾道皺紋,眼皮也鬆了,脖子上的皮也鬆了。以前我是鶴發童顏,如今是雞皮鶴發。你那駐顏有術的方子,倒是給我用用,讓我也年輕年輕。”
老婦人麵露驚訝,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問:“您真是無涯子前輩?”
“是啊是啊!當然是!如假包換!”
“那您可不能稱呼我大妹子了,您比我大二三十歲呢,當我爹都行了。”
“可不是!”無涯子身子一矮,盤腿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他坐沒坐相。
他睜大眼睛,就那樣直勾勾地端詳老婦人的臉。
直打量了一兩分鐘,他才收回目光,說:“你們林氏一派的駐顏法子,當真是強大到離譜!你今年也得七八十歲了吧?你這臉上怎麼一道皺紋都沒有?我們道家修身養性,可是再怎麼修行,也隻會比尋常人年輕一些,但是無法抵抗歲月的侵襲,仍是會衰老。”
老婦人摸摸自己的頭發,“怎麼不老?您看我這滿頭白發,我這聲音也老了。”
無涯子撚著自己頷下白須,“不老不老!在道爺我眼裡,你還是個小姑娘呢,水靈靈的!”
這話老婦人愛聽。
無涯子道:“我記得你姓林吧?”
老婦人嗯一聲。
“你叫啥名來著?”無涯子抬手撓撓頭,“老嘍,腦子不好使了,記不大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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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道:“綠萼,林綠萼。”
無涯子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萼綠華來竟體芬’,想你年輕時也曾是大美人一個,引得多少江湖兒郎垂涎三尺!嘖嘖嘖!”
他咂咂嘴。
萼綠華是道教傳說中的女仙名,晉代曾降於羊權家,常身著青衣,容貌絕絕。
後世詩詞常借其指代仙女或超凡脫俗的美女。
但這種話從無涯子口中說出來,多少沾點輕薄之意。
完全不是長輩對晚輩該說的話。
林綠萼心下微微不悅,道:“好了,老頭兒,別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了。你突然找上門來,斷然不是為我這年老色衰的老太婆而來。”
無涯子嘿嘿一笑,“道爺我才是年老色衰,你是風韻猶存!”
林綠萼本就有傷,不想多說話。
更不想同這老道士多言。
若換了顧寒城、秦珩那樣年輕好看的,她倒是願意多說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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