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是會在毫無征兆的時刻突然停下所有的動作,不管手裡正捏著半杯涼掉的白水,還是腳邊蹭著蜷成一團的影子,不管窗外是刮著扯碎雲層的大風,還是落著揉碎星光的細雨,也不管周遭的聲音是嘈雜的市井喧鬨,還是寂靜得能聽見塵埃落地的輕響,我的眼神都會毫無緣由地飄出去,越過眼前的牆、頭頂的簷、天邊的雲,越過所有看得見摸得著的具體事物,直直地釘在一片虛無的遠方,就那樣呆呆地望著,望著,像被抽走了所有思緒的木偶,像被風定住了魂魄的旅人,像生來就該以這樣的姿態存在於世間,沒有目的,沒有緣由,沒有期盼,也沒有失落,隻是單純地、固執地、呆呆地望著那片看不見摸不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遠方,我從來都沒法跟別人說清我望著的到底是什麼,那不是山川湖海,不是市井街巷,不是某個人的身影,也不是某個未完成的心願,它是一種抽象到離譜、縹緲到抓不住的存在,是揉碎在風裡的光,是飄在半空的時間,是倒著流淌的河水,是沒有形狀的情緒,是藏在靈魂褶皺裡的一片曠野,是我窮儘一生都走不到、摸不著、抵達不了的地方,可我就是忍不住要望著它,呆呆地望著,仿佛那片遠方裡藏著我所有的來路與歸途,藏著我所有說不出口的歡喜與落寞,藏著我所有被人間煙火裹住的、無處安放的靈魂碎片,我望著遠方的時候,時間好像會變得粘稠又緩慢,像融化的蜂蜜掛在窗沿,像飄在半空的棉絮停在風裡,秒針的轉動變得模糊,晝夜的交替變得恍惚,我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站在當下的時光裡,還是飄進了遠方那片沒有時間概念的混沌裡,我的眼睛不看近處的花草,不看手邊的器物,不看身邊走過的人影,隻死死地黏在遠方,那遠方沒有邊界,沒有輪廓,沒有色彩,也沒有聲音,它是一片純粹的空曠,一片溫柔的虛無,一片離譜到讓旁人無法理解的空白,可在我眼裡,那片空白裡藏著千萬種離奇的景象,藏著我從未見過也永遠不會見到的世界,藏著會飛的石頭,會說話的影子,會融化的街道,會倒著生長的樹,藏著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的路,藏著飄在雲裡的島嶼,藏著裹著星光的風,藏著所有違背常理、顛覆認知、抽象到極致的東西,那些東西在現實裡根本不存在,在邏輯裡根本不成立,可在我呆呆望著的遠方裡,它們就那樣真真切切地飄著、浮著、晃著,像一場醒不來的幻夢,像一段摸不著的意識,我望著它們,不說話,不動彈,隻是呆呆地望著,連呼吸都變得輕淺,生怕驚擾了那片遠方裡的虛無與荒誕,我常常就這樣望著,望到眼睛發酸發澀,望到脖頸僵硬發麻,望到陽光從頭頂慢慢滑到肩膀,再從肩膀滑到腳邊,望到晚霞燒紅了半邊天,又望到夜色漫過所有的光亮,望到星星一顆一顆嵌進墨色的天幕,再望到晨霧裹住整個世界,我始終沒有挪開眼神,始終保持著那副呆呆的模樣,旁人見了或許會覺得我傻,覺得我愣,覺得我是在發呆走神,可隻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發呆,不是走神,我是在與那片抽象的遠方對話,是在把自己的靈魂揉碎了撒進那片虛無裡,是在掙脫所有人間的規則與束縛,飄向那片隻屬於我的、離譜又自由的天地,人活在這世上,總被無數具體的東西捆著,要算柴米油鹽的瑣碎,要應付人情世故的繁雜,要扛著生活壓下來的重量,要跟著時間的腳步不停奔走,我們的眼睛總盯著眼前的路,手裡總攥著眼前的事,心裡總裝著眼前的愁,很少有機會能真正放空自己,很少有機會能拋開所有的具體,去觸碰一片無形的、抽象的、隻屬於精神的遠方,而我呆呆望著遠方的時刻,就是我掙脫所有枷鎖的時刻,就是我靈魂最自由的時刻,在那片遠方裡,沒有必須要做的事,沒有必須要見的人,沒有必須要走的路,沒有對錯,沒有好壞,沒有世俗的評判,沒有規則的約束,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空曠,隻有我與那片空曠靜靜相對,隻有我呆呆的凝望與那片遠方的虛無相互纏繞,我望著遠方,覺得自己慢慢變得透明,變得輕盈,變得沒有重量,我的身體還留在原地,留在這滿是煙火與瑣碎的人間,可我的魂魄已經飄了起來,飄向那片遠方,飄進那片混沌的、溫柔的、離譜的虛無裡,我變成了風,變成了雲,變成了遠方裡那縷沒有形狀的光,變成了那滴沒有落點的雨,變成了那聲沒有出處的歎息,我與遠方融為一體,分不清是我在望著遠方,還是遠方在望著我,分不清是我存在於人間,還是我本就屬於那片遠方,這種感覺荒誕又真切,抽象又具體,離譜又心安,我貪戀這樣的時刻,貪戀這種呆呆望著遠方的狀態,就像貪戀一口涼透的甜水,貪戀一縷穿過窗縫的清風,貪戀一段無人打擾的寂靜,我從來都不覺得這種凝望是無意義的,相反,我覺得這是我與自己靈魂相處的唯一方式,是我理解世間萬物、理解自己存在的唯一途徑,人總是呆呆地望著遠方,這句話從來都不是在描述一個簡單的動作,不是在說一個人望著天邊的山、海上的船,它是在說人骨子裡藏著的一種本能,一種對虛無的向往,一種對抽象的渴求,一種對掙脫具象束縛的渴望,我們生來就帶著這樣的本能,就像鳥兒生來會飛,魚兒生來會遊,我們生來就會在某個瞬間,停下所有的忙碌,放空所有的思緒,呆呆地望向那片精神的遠方,那遠方不是地理上的遠方,不是距離上的遠方,是意識的遠方,是靈魂的遠方,是情緒的遠方,是所有無法用語言描述、無法用邏輯解釋、無法用現實承載的東西彙聚成的遠方,它藏在我們每個人的心裡,藏在我們目光所及的儘頭,藏在我們思緒飄飛的終點,我們永遠無法抵達它,永遠無法觸摸它,永遠無法定義它,所以我們才會一直望著它,呆呆地、執著地、毫無保留地望著它,就像望著一個永遠解不開的謎,望著一個永遠做不完的夢,望著一個永遠到不了的彼岸,我望著遠方的時候,會想起很多零碎的、模糊的、沒有頭緒的片段,不是具體的回憶,不是具體的故事,是一些飄在半空的感覺,是一些碎在風裡的情緒,是一些沒有形狀的念想,我想起小時候趴在窗台上望著窗外的天,那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