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真的看見了,才發現和夢裡的完全不一樣,夢裡的山更青,夢裡的水更綠,夢裡的風更軟,夢裡的一切都完美得不像話,而眼前的景,滿是瑕疵,滿是塵土,滿是讓人失望的粗糙,他們失望,他們痛苦,他們覺得自己被騙了,其實不是世界騙了他們,是他們把夢看得太真,把眼前看得太輕,我們總是這樣,在眼前和夢裡來回搖擺,擁有眼前的時候,想著夢裡的完美,追逐夢裡的時候,又懷念眼前的真實,到最後,眼前的丟了,夢裡的也碎了,隻剩下自己站在原地,像個傻瓜,眼前人,夢中景,說到底,都是我們對生活的一種期盼,我們希望眼前的人能懂我們,能陪我們,能讓我們在冰冷的人間有一點依靠,我們希望夢中的景能美一點,能暖一點,能讓我們在疲憊的生活裡有一點念想,可期盼終究是期盼,現實永遠是現實,眼前的人有自己的心思,有自己的生活,他們不可能完全圍著你轉,夢中的景有自己的模樣,有自己的軌跡,它不可能按照你的想法去呈現,我們能做的,不是抓住眼前人,也不是追著夢中景,而是接受眼前人的不完美,接受夢中景的虛幻,接受自己活在真假之間的事實,接受人生本就是一場荒唐的、抽象的、沒有答案的旅程,我活了這麼久,從來沒找到過人生的答案,也從來沒弄明白過眼前和夢的界限,我隻知道,我還活著,我還能看見眼前的人,還能夢見心中的景,這就夠了,活著不是為了弄明白所有事,不是為了抓住所有東西,不是為了把日子過得規規矩矩、明明白白,活著就是活著,像一棵樹,像一棵草,像一陣風,像一片雲,不用問為什麼長在這裡,不用問為什麼飄向遠方,不用問眼前是什麼,不用問夢裡有什麼,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存在著,感受著,經曆著,哭也好,笑也好,痛也好,樂也好,都是活著的樣子,都是眼前人給你的溫度,都是夢中景給你的溫柔,我不再去分辨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什麼是眼前,什麼是夢,因為真的會變假,假的會成真,眼前會成夢,夢會成眼前,它們本來就是一體的,是我們非要把它們分開,非要給自己找一個確定的答案,才讓自己活得那麼累,那麼苦,那麼糾結,現在我隻想安安靜靜地走,安安靜靜地看,看眼前的人來來去去,看夢中的景起起落落,不挽留,不追逐,不執著,不失望,他們來,我就接著,他們走,我就送著,他們出現,我就看著,他們消失,我就等著,等著下一個眼前人,等著下一處夢中景,等著人生這場沒有開頭也沒有結尾的荒誕戲,慢慢演下去,演到我再也睜不開眼,演到我再也做不成夢,那時候,我就會明白,原來我自己,既是眼前人,也是夢中景,我活在自己的眼前,也活在自己的夢裡,我看見的所有人,都是我自己,我看見的所有景,都是我心裡的樣子,人生最抽象也最真實的道理,不過如此,眼前人是我,夢中景也是我,我們終其一生,都在和自己相遇,和自己告別,和自己在真假難辨的人間,走一場沒有歸途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