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萬捐款是以公益捐助形式彙入靈山縣教育局對公賬戶，有完整轉款憑證與入賬檔案，所以很容易調查出來，當天下午就送到了董遠方的辦公桌上。
董遠方目光落在付款單位一欄，瞳孔微微一縮。
“黃原省焦煤集團”
這是和雲同能源體量相當的省屬特大型煤炭集團，原煤產能甚至高於雲同能源，集團總部、核心礦區坐落於黃原省久安市，距離雲同市相隔數百公裡。
一個遠在久安的省屬煤企，憑什麼願意拿出一千萬，資助靈山縣天渾鄉初中重建？
蕭望舒彼時僅僅是靈山縣縣長，屬地煤炭資源稀少，手裡沒有能夠和省焦煤集團交換的籌碼。單憑一個縣長身份，絕沒有這麼大的麵子。
裴啟明站在一旁，繼續彙報摸排到的補充信息：
“書記，我順帶翻閱了當年賑災捐助清單，雲同能源同期也向靈山縣捐助一千萬資金，隻是這筆款項不是劃撥到天渾鄉重建項目部。”
同市的雲同能源也才捐助一千萬，事情越發耐人尋味，甚至透著刻意。
董遠方指尖輕輕叩擊桌麵，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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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調取資料，查清那段時期黃原省焦煤集團主要負責人，前後兩任領導都不要漏掉。”
裴啟明早有準備，將整理好的一頁簡曆遞上前。
董遠方看向裴啟明，滿意的點點頭，有劉少強的悟性了，倆人私下應該沒少聯係。
“書記，我已經核實。當年焦煤集團時任董事長是孫銘策，履新尚不足半年；他的前任一把手，是霍振邦。”
“霍振邦！”
聽到這個名字，董遠方猛地站起身，語氣難掩震動。
“那個階段霍振邦已經調任省煤炭工業廳廳長。”
一條清晰的仕途軌跡立刻在董遠方腦海中鋪開。
霍振邦晉升速度在當年省內煤炭係統堪稱異數：離開焦煤集團主政崗位，先赴煤炭工業廳過渡；零五年黃原省換屆，直接升任副省長，分管工業、能源板塊；零七年調任黃原省政協任職，僅僅一年多之後便辦理退休，隨後出任黃原省煤炭協會會長，長期遊離在體製與煤炭資本圈子之間。
整條晉升路徑，當年不少體製內乾部都覺得出人意料。
思路迅速串聯起來，霍振邦身為焦煤集團老一把手，之後執掌省煤炭工業廳。
隻要他開口打招呼，讓盈利持續走高的省焦煤集團以公益捐助名義拿出一千萬，支持靈山災後學校重建，對蒸蒸日上的省屬煤企而言，算不上難以承受的負擔。
手續披上公益捐贈外衣，賬目合規，外人很難察覺背後的人情交換。
可最核心的疑問依舊橫亙在董遠方心頭。
霍振邦身居高位，手握全省煤炭行業管理權限。
蕭望舒彼時剛剛調任靈山縣縣長，靈山又缺乏大型煤礦，不屬於煤炭產業重點縣域。
兩人之間，按理不存在工作上深度交集。
一個基層縣長，憑什麼能夠撬動省煤炭工業廳廳長出麵協調省屬煤企千萬捐助？
單純的一麵之交，絕對達不到這種程度。
要麼二人早年就存在深度捆綁，有著外人無從知曉的淵源；要麼，蕭望舒隻是一個中間人，背後另有其他人牽線，霍振邦真正要賣麵子的對象，根本不是蕭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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