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裹挾著河水濕潤的涼意，吹散了白日裡的浮躁。
河畔的濱河步道燈光柔和，兩岸的垂柳枝條隨風輕輕搖曳，河麵泛著細碎的波光，遠處城市的燈火星星點點鋪展開來。
白日裡官場博弈帶來的壓抑，在這晚風之中稍稍緩釋。
忙完深夜那場密談，董遠方沒有留在市委大院宿舍，避開隨行人員，獨自來找溫清沅。
二人並肩沿著河堤慢慢踱步，周遭偶爾有晚飯後散步的市民擦肩而過，腳步聲、說笑聲遠遠傳來，人間煙火撲麵而來。
一路上東一句西一句閒聊，說起靈空寺的秋景，說起古城改造的進展，又說起棚戶區改造回遷的普通百姓，氣氛鬆弛平和。
走著走著，董遠方腳步放緩，望著緩緩流淌的河水，聲音低沉，像是隨口一問，又像是內心積壓許久的傾訴。
“清沅，如果一件事，選擇不去做，便能官路亨通、飛黃騰達，前路一片坦途；可若是選擇做了，就要四處受敵，步步荊棘，甚至有可能一落千丈，萬劫不複。換作是你，你會選做，還是不做？”
晚風撩動溫清沅的發絲，她側過頭，目光落在董遠方的臉上，看清了他眼底掩藏不住的疲憊與掙紮。
她淺淺笑了笑，沒有立刻作答，沉默片刻，語氣變得十分認真。
“我猜，你肯定會選擇去做。”
董遠方微微一怔，轉頭看向她，眼裡帶著幾分詫異：
“為什麼？利弊擺在明麵上，傻子都知道哪條路更安穩。”
溫清沅停下腳步，站在欄杆邊，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麵，聲音清淺卻通透。
“若是你心裡本就打算就此放手，心安理得接受那一份飛黃騰達，你便不會這般心事重重，輾轉難安。正因為道理都懂，可良知過不去，才會反複權衡、備受煎熬。”
她轉過臉，定定看著董遠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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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容易的選擇，你卻如此糾結，顯而易見，你終究會走上那條更難走的路。”
一句話，戳破了他心底所有的偽裝。
董遠方默然。
晚風拂過臉頰，河邊的涼意浸透衣衫。
白天會所裡麵唐欽的警告、劉長海的敲打，深夜辦公室戚衛國的顧慮，唐家鋪天蓋地的龐大勢力，還有一旦失手便萬劫不複的結局，一幕幕在腦海掠過。
安穩的路就擺在眼前：放下小徑路礦的舊案，不再追查餘浩之死，配合各方完成煤炭資源整合，守住雲同的大局，來年跟著大勢往上走，前程不可限量。
可他懷疑礦井之下沉埋有冤屈，記者餘浩慘死的真相，被人為掩蓋的黑幕，時時刻刻都壓在他的心上。
他可以視而不見，但過不去自己心裡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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