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沒出聲阻攔,隻是輕輕點了下頭——這無聲的默許,既是成全周霆的袍澤之情,更算準了周霆這一去,會幫他把“歸順靖安郡”的種子,更牢地種進那三萬士兵心裡。
糧車軲轆碾過土路,發出沉悶的聲響,熱氣從密封的木桶裡氤氳而出,混著肉香和米香,比剛才的火鍋味更顯實在,一路飄向京畿軍營地。周霆走在隊伍最前,玄色衣袍被風拂動,遠遠望去,熟悉的身影讓營地裡不少士兵瞬間直起了腰。
“那是……周霆老將軍?!”有人揉了揉眼睛,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絕境裡見到曾經的統帥。
消息像長了腳似的,飛快傳到主營帳。周凱正捏著半塊發黴的肉乾發愣,聞言渾身一震,手裡的肉乾“啪嗒”掉在泥地上。他顧不上撿,踉蹌著衝出帳篷,目光死死盯著隊伍最前方的身影,眼眶瞬間紅了。
當年他還是周霆麾下的小傳令兵,不過十五六歲,個子瘦小,每次遞軍令都要踮著腳。周霆沒少提點他,教他認地圖、辨陣型,還總把自己的乾糧分給他一半,笑著說“小兔崽子,多吃點才能扛住軍令”。後來周霆卸任,他靠著戰功一步步升遷,如今竟成了統領三萬大軍的將軍,可到頭來,卻連弟兄們的肚子都填不飽。
周凱快步迎上去,走到周霆麵前,猛地停下腳步,雙手攥得發白,嘴唇顫抖著,半晌才擠出一句:“老將軍……真的是您?”他想抬手行禮,卻因為連日饑餓和羞愧,手臂都在微微發抖。
周霆看著他眼下的青黑、顴骨上的凹陷,還有那件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將軍袍,心裡一酸。他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周凱的肩膀,指腹觸到的儘是骨頭,語氣裡帶著責備又藏著心疼:“小兔崽子,好久不見,官倒是升了,卻把自己和弟兄們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老將軍,我……”周凱喉頭哽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淚順著臉頰滾落,砸在胸前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當年跟著周霆,雖不說富貴,卻從未讓弟兄們餓過肚子,可如今,他這個將軍,連讓手下吃頓熱飯都做不到。
到了三裡處的空地上,後勤兵迅速架起案板,掀開木桶蓋子,粒粒飽滿的雜糧飯冒著熱氣,鮮美的肉湯飄著油花,爽口的鹹菜碼得整整齊齊。“都排好隊!沈世子賞的熱飯熱湯,管夠!”後勤兵扯著嗓子喊,一麵揚起寫著“沈世子賞——雜糧飯熱肉湯”的大旗,另一麵則用力晃了晃,“方才飄進你們營地的香味,是咱們靖安軍將士吃的肥牛卷、毛肚火鍋!現在這熱飯熱湯,隻是給弟兄們墊墊肚子!”
這話像驚雷似的炸在士兵堆裡,眾人看著木桶裡的飯菜,又想起剛才勾人的火鍋香,喉結狠狠滾動。排隊時,不少當年和周凱一起跟著周霆的老兵,紛紛湊到兩人身邊,聲音哽咽:“老將軍,周將軍,咱們實在撐不下去了……”
周霆看著士兵們狼吞虎咽的樣子,抬眼看向周凱,語氣沉重:“小兔崽子,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跟著趙王爺,能讓弟兄們吃飽飯嗎?能讓他們有活路嗎?”
周凱看著眼前的景象——有的士兵捧著碗蹲在地上,眼淚混著飯菜往下咽;有的則大口喝著熱湯,燙得直呼氣卻舍不得放下碗。他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已滿是決絕,對著周霆拱手道:“老將軍,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周霆拍了拍他的後背,沒再多說。這時,一個老兵放下碗,紅著眼問:“老將軍,咱們……咱們能去靖安郡嗎?”
周霆還沒開口,旁邊的後勤兵先接了話:“隻要弟兄們真心歸順,沈世子說了,不僅頓頓管飽,還能和咱們一樣,時不時吃火鍋、烤串!”
這話一出,隊伍裡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沒人再提“效忠趙王爺”的話,眼裡隻剩對溫飽的向往和對靖安郡的憧憬。周凱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輕輕歎了口氣——他知道,這三萬弟兄的心思,還有他自己的心思,都已經被一碗熱飯、一頓火鍋,徹底拉向了鎮南關的方向。
城牆上,沈硯端著火鍋碗,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蘇虎湊過來:“世子,這波穩了!連周凱都動搖了,剩下的根本不用費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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