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並沒有被查爾斯的沉默嚇退，反而又往前湊了半步，“叔叔，你也是來看比賽的嗎？”
查爾斯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你一個人？”
“不是！我媽媽在那邊排隊！”
寧寧這才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伸出小手，往來時的方向指了指，“我本來想看看這邊有沒有洗手間的，因為人太多了，要等好久好久……”
查爾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旋即收回目光，“前麵沒有。”
“啊，這樣啊。”
寧寧有些失望地耷拉下肩膀，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來，仰著臉朝他甜甜一笑，“謝謝叔叔！那我回去找媽媽了！”
說完，她就邁開步子，一溜煙地往回跑了。
而查爾斯就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碧藍色的小身影漸漸遠去，指尖微動。
寧寧蹬蹬蹬地跑回蕭婧身邊時，正巧趕上了隊伍又往前挪了幾步，她興衝衝地拽著蕭婧的衣角。
“媽媽媽媽！我沒找到洗手間！但是我在那邊碰到了一個超——好看的叔叔！”
蕭婧低頭幫女兒理了理跑得有些亂的頭發，隨口問道：“哦？有多好看？”
“特別好看！”寧寧比劃著，“高高的，眼睛是灰色的，就是表情不太好看，像有人欠了他錢一樣。”
蕭婧被她的形容逗笑了，也沒再多問。
場館裡人來人往，形形色色的人都有，自家女兒這小顏控，見到長得好看的就走不動道，她早就習慣了。
不過灰色的眼睛……是遇到哪個Coser了嗎？
……
查爾斯站在通道入口，望著眼前被燈光與聲浪填滿的舞台，不自覺皺了皺眉。
他一直很討厭嘈雜的場合，那些名流雲集的晚宴和觥籌交錯的商務酒會，他去了幾十年也從未習慣過。每一次都是靠著一貫冷淡的表情和高高在上的姿態，才能把那些喋喋不休的搭訕和虛偽的恭維隔絕在外。
可此刻站在這裡，被這山呼海嘯般的音浪包裹著，他竟然沒有生出立刻轉身離開的念頭。
實際上，他本不打算來的。自從黎書婷去世以後，他便再未踏足這片土地。
因為這裡到處都是他與黎書婷的回憶。
想起她站在光華大學的梧桐樹下朝他笑的樣子，想起她教他滬語名字該如何念的語調，想起……她最後那幾年，日漸消瘦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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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萊維邀請他的那一刻起，查爾斯就在猶豫，始終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直到昨天，他去了一趟墓園。
墓園就在老宅不遠，黎書婷去世後，他便新建了一座教堂，將她的遺體葬在了那裡，方便自己隨時去看她。
墓碑上的照片已經有些褪色了，但黎書婷的眉眼依然清晰。
那張麵容與黎悅幾乎一模一樣，隻是更溫柔成熟一些，偏棕的瞳仁好像無論歲月如何流轉，都會永遠帶著那種溫暖的笑意看著他。
查爾斯在墓碑前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話，久到天色都暗了，才終於轉身離開，讓跟在幾步之外的阿爾弗雷德訂票。
但因為來得遲，再加上飛機延誤，他落地滬市已經很晚了。
按照正常賽程，比賽應該已經結束了，他再到場已經這裡沒有任何意義。
可查爾斯卻鬼使神差的沒有直接讓阿爾弗雷德訂回程的機票，還是來了。
車子在彙川體育場外停下，也是這時，他才發現，比賽竟然還沒有結束。
查爾斯的目光落在麵前的巨型熒幕上，導播的鏡頭正好切到了後方的選手入口，年輕的身影正沿著台階依次登台，穿著紅黑色隊服的少女在其中分外顯眼。
他看著黎悅坐下後戴上耳機，側頭與身邊的隊友說笑，眉眼舒展，神采飛揚，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他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見過女兒這個表情了。她小時候倒是經常這樣笑的，像極了她的母親。
可後來……後來她好像就不怎麼笑了。
彈琴的時候不笑，拿獎的時候也不笑，麵對那些圍在她身邊的所謂朋友們時，她也隻是禮貌地彎起唇角，眼底卻空空蕩蕩的。
查爾斯一直以為，她隻是終於長大了，變得成熟了，學會了喜怒不形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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