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林深處的光線被層層疊疊的針葉切割得細碎，斑駁地灑在鋪滿鬆針的地麵上。
方才的打鬥聲已經遠去，隻餘下風過林梢的沙沙聲響。
顧南湘獨自一人穿行在林間，肩上的大刀刀鋒沾著點點血跡，在陽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她的步伐輕捷而警惕，紅衣在蒼翠的林木間格外醒目，像一簇跳動的火焰。
那些自稱商旅的探子已被儘數製服，燕蕭正帶人將他們捆綁押送回村。
這一戰乾淨利落，未留一個活口逃脫。
就在她準備折返時，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一叢茂密的灌木後，似乎有一角不尋常的衣料。
顧南湘握緊刀柄，悄無聲息地靠近。
撥開灌木，她看見一個青年男子倒臥在地，淺藍白底的衣袍已被血跡和泥土玷汙，卻依然能看出料子的貴重。
他麵朝下趴著，黑發披散，遮住了大半麵容。
顧南湘謹慎地環視四周，確認沒有埋伏後，才用刀尖輕輕將那人的身體翻過來。
一瞬間，她幾乎屏住了呼吸。
那是個約莫十七八歲的青年，生得一副驚為天人的容貌。
麵色因失血過多而蒼白，卻更襯得眉目如畫。
長睫低垂，鼻梁高挺，唇形優美卻毫無血色。
他閉著眼，神態間有種難以言喻的清冷出塵。
她蹲下身，仔細打量著他。
青年呼吸微弱，胸前有一道明顯的刀傷，鮮血仍在緩緩滲出。
“長得倒是不錯。”
顧南湘輕聲自語，語氣中帶著幾分欣賞，卻並無憐憫。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
亂世之中，生死有命。
就在她轉身的刹那，一隻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腳踝。
顧南湘猛地回頭，對上一雙剛剛睜開的眼睛。
那雙眼眸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深邃而清冷。
“救我……”
青年聲音微弱，卻異常悅耳。
顧南湘挑眉，正要掙脫，目光卻無意間瞥見他腰間不知何時滑落出來的一塊玉牌。
玉質溫潤，雕刻精致，上麵清清楚楚地刻著一個“謝”字。
她的動作頓住了。
千年世家謝氏——大夏最具影響力的門閥之一。
顧南湘心思電轉，臉上瞬間換了一副表情。
狡黠的笑容在她唇邊綻開。
“救你？”她歪著頭，聲音甜得發膩，“我可有什幺好處？”
青年艱難地支撐著身子，因這個動作而痛得微微蹙眉。
“三個條件。”
他喘息著說，“隻要不違背道義，不危及謝氏，在我能力範圍內，允你三個條件。”
顧南湘眼中閃過精光。
“成交。”
她爽快地應下，隨即蹲下身，利落地撕開他胸前的衣襟，檢查傷口。
刀傷頗深，幸而未傷及要害。
顧南湘從懷中取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熟練地為他止血包紮。
謝塵安靜地任由她處理傷口，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她臉上，帶著幾分探究。
“姑娘是這附近的人？”他輕聲問道。
顧南湘手上動作不停，抬眼瞥了他一眼：
“公子覺得呢？”
“看姑娘身手不凡，處事果斷，不似尋常人。”
謝塵冷靜地分析。
“聰明。”顧南湘並不否認，“那你猜猜，我為什麼要救你？”
謝塵微微勾唇，儘管臉色蒼白，這一笑卻依然風華絕代：
“因為謝字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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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湘怔了怔，隨即笑出聲來：
“和明白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她站起身，向他伸出手，
“能走嗎？”
謝塵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卻因傷勢而踉蹌一步。
顧南湘及時扶住他，任由他將一部分重量倚靠在自己身上。
“看來是不能了。”
她無奈地搖頭，將他一條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忍著點。”
謝塵垂眸看著身旁的紅衣少女，她比他矮了半個頭，身形纖細，撐著他的動作卻穩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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