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外，白卿兒躬著身躲在一扇窗戶下，嬌小的身影不受控製地顫抖著。
腦子裡反複回蕩著方才誠王夫婦與蕭雲庭的對話。
那些話語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一刀又一刀地紮進她的心窩。
繼王婼之後，蕭雲庭又一次舍棄了她——他竟要與謝家聯姻。
如今再想來，上一世他們兩人的海誓山盟恍若一場虛幻的夢境。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蕭雲庭變了，亦或者，她從來沒真正認識過他。
眼底溫熱的濕意翻湧，卻被她死死忍住。
就在這時，她感覺袖口一緊。
轉頭看去，就見丫鬟錦書正拉著她的袖口，另一手往東南方指了指，以手勢示意她趕緊離開。
白卿兒渾身冰涼，心神俱疲，隻麻木地點了點頭。
主仆二人斂氣屏息，放輕腳步，借著花木的陰影，躡手躡腳地退離，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走到一處僻靜無人的地方，錦書憂心忡忡地輕聲問：“小姐，你沒事吧？”
白卿兒一愣，抬手摸了一把，才發現指尖濕漉漉的，眼角不知何時淌下一道淚痕。
“我沒事。”白卿兒強撐道，聲音嘶啞不堪，用帕子拭去淚痕，“錦書，我們回去吧。”
主仆倆一路沉默地穿行過長廊曲徑，避開往來的仆役，一直來到汀蘭院外。
“小姐。”
院門前，丫鬟畫屏早已等候在那裡，上前稟道：“徐嬤嬤來了，此刻正在門房等候，說是奉白大老爺之命來王府見您。”
聽到“白大老爺”的瞬間，白卿兒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愈發難看。
“你去回了徐嬤嬤，就說我身子不適，今日不見客。”她冷著臉，疾步往院內走。
畫屏追了上去，不安地絞著帕子，“小姐，奴婢已經說過了。可徐嬤嬤說，若是她這趟見不著您，明天白大老爺就……就直接去求見王妃和世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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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卿兒的腳步一頓，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此時黃昏已至，天邊隻餘下最後一抹鮮紅的殘陽，一縷黯淡的餘暉斜斜打在她蒼白的臉上。
她深吸一口氣，艱難道：“畫屏，你去把徐嬤嬤請來。”
一盞茶後，一個身穿鐵鏽色褙子的老嬤嬤被引到了汀蘭院的宴息間。
徐嬤嬤剛進門，目光便落在白卿兒身上，屈膝福了福：“老奴見過姑奶奶。”
白卿兒端坐在羅漢床上，神色淡淡道：“徐嬤嬤，你是我爹的乳嬤嬤，也算我半個長輩，不必如此多禮。”
“畫屏，給嬤嬤看座。”
畫屏連忙搬來一張圓凳放在下首，徐嬤嬤謝過，隨即落座，目光飛快地掃過宴息間的陳設——雖不算奢華，卻也清雅整潔。
白卿兒強打起精神，寒暄道：“徐嬤嬤，我爹與祖父近來可好？”
徐嬤嬤歎了口氣：“姑奶奶，老太爺與老爺回京後便賦閒在家，起複的文書一直壓在吏部，至今還沒個準信兒。”
“姑奶奶，如今白家正是需要助力的時候，還得靠您請世子殿下幫著使使力。”
白卿兒攥緊了拳頭，語氣依舊溫溫柔柔：“徐嬤嬤，我會與世子殿下說的。你回去告訴我爹，讓他寬心，不會讓他與祖父等太久的。”
上一世，白老太爺回京後不久，便順利在工部謀了個右侍郎的實缺，風光無限。
她原以為這一世也會是這樣，沒想到會卡在吏部遲遲沒有動靜。
忽然，白卿兒心中浮現出某個可能性——
難道說，上一世白老太爺能順利起複，其實是謝家人暗中幫著周旋？可她的婆母謝大夫人為何對此事一字未提……
心緒紛亂間，就見徐嬤嬤從袖中摸出一個信封，遞了過來，“姑奶奶，這封信是大老爺讓老奴帶給您的。他說，您看了便知他對您的愛護之心。”
白卿兒心中一緊，慢吞吞地接過信封，又慢吞吞地拆開了信。
薄薄的信箋上，用蒼勁的筆跡寫著一行字——熙和四年九月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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