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白卿兒的身世,想到景川侯府的那些醃臢事,明遠的眼神又沉了一分,心頭鬱氣翻湧。
好半晌,他抬手抹了把臉,緩緩開口:“侯府那邊,自有我盯著。”
明遠在謝珩的對麵落座,凝望著他,“謝家如今如烈火烹油,身處這漩渦中心,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我本不想皎皎卷入朝堂紛爭,但如今木已成舟,她已是你的妻子。”
“謝清晏,你若是敢讓皎皎受半分委屈……”
他的眼底透出毫不掩飾的警告與冷意。
謝珩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這句話,我該回贈舅兄才是。”
“……”明遠一時無言以對,想起從前曾因為母親的事與妹妹起過爭執,瞬間泄了氣。
謝珩又道:“白卿兒方才所言,勞舅兄一字不差地轉述給皎皎。”
“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萬一白卿兒將來潑我一身臟水,那我可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說話間,謝珩再次提壺,這一次,終於給明遠斟了茶。
明遠眼皮抽了抽,靜了片刻,終究接了便宜妹夫遞上的茶,道:“……你倒是想得周全。”
謝珩輕笑:“應該的。”
明遠撇過臉,一邊喝茶,一邊垂下眼,目光投向樓下的豐台街。
一眼望見白卿兒的那輛馬車正沿著寬闊的街道朝著誠王府方向駛去。
車廂內,錦書一路欲言又止,目光頻頻落在白卿兒緊繃的側臉上,幾次啟唇,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主仆二人一路沉默,直至馬車返回誠王府。
畫屏一臉焦灼地候在外儀門處,見主子歸來,連忙上前稟道:“夫人,丁嬤嬤方才來過了。說是白家老太爺近日身子欠安,格外掛念您,盼著能見您一麵。”
“奴婢回說您外出未歸,丁嬤嬤在王府中候了一刻鐘,未見您回,這才離去。”
“……”白卿兒心頭煩躁,隻覺得白家人太過急於求成。
她冷聲吩咐:“你即刻跑一趟白家,就說這個月……不,不出十日,必定會有好消息。讓他們稍安勿躁。”
畫屏連忙應下,剛要退下,又想起一事,折返稟道:“夫人,王妃午後便出門去了侯府。”
白卿兒本已抬步往裡走,聞言腳步一頓。
畫屏接著道:“門房的伍婆子聽到,王妃出門時與蔣嬤嬤閒談,提起了太夫人與……燕國公府。”
白卿兒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眼底翻湧著晦暗的戾氣,似是自語道:“大姨母還是這般沉不住氣。”
她的手鬆了握,握了又鬆,好一會兒,又道:“不用理會。你先去一趟白家。”
畫屏便讓門房備車,親自跑了一趟位於城西的白宅。
不想,卻是跑了一趟空,白大老爺在半個時辰前也去了景川侯府。
……
景川侯府外院的燕譽廳內,茶香嫋嫋,氣氛卻悄然變得凝滯。
景川侯坐於上首,誠王妃與白大老爺分坐兩側。
三人不動聲色地彼此審視著,暗流湧動。
“妹夫今日倒是稀客,老太爺身子可還康健?”景川侯朗聲笑道,隻是笑意不及眼底。
坐於右下首的白大老爺皮膚黝黑,身穿一襲天青色團花暗紋常服,舉手投足間透著幾分圓滑與世故。
他今年才三十七歲,年紀比景川侯還小,但如今瞧著像是四十幾許,眼尾勾勒出一道道溝壑。
他看著景川侯的眸中掠過一道陰鷙的光,臉上卻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道:“勞侯爺惦記,家父甚好。”
“我今日恰好得空,便想著過來給嶽母她老人家請個安。”
說著,他看向了坐在對麵的誠王妃,笑容更深,“王妃也是來給嶽母請安的吧?王妃實在是純孝之人。”
誠王妃呷了口茶,優雅地放下茶盅,寒暄道:“哪裡。為人子女孝順長輩,是應當的。”
白大老爺皮笑肉不笑地拈須:“王妃大善,卿兒能有王妃這樣的婆母,我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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