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皎欠了欠身,道:“景星願聞其詳。”
禮親王妃端著茶盞,指尖摩挲著盞沿,神色又鄭重了幾分:“如今皇上膝下僅餘二皇子一人,偏二皇子又傷了根基,難承大統。清晏的身世朝中鮮有人知,這就讓那些宗室旁支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這段時日,肅王頻繁拉攏杜首輔、程大學士,誠王暗中聯絡莊親王、睿親王,別的宗室也都人心浮動……”
“你與清晏是聰明人,這些事想來你們也聽到了些風聲。”
明皎神色未變,從容不迫地應道:“謝王妃掛心,景星省得的。”
“你們心裡有數就好。”禮親王妃長歎了口氣,“你別嫌我人老囉嗦。”
這時,昭陽大長公主接過話頭:“隻憑肅王、誠王他們掀不起什麼浪花。讓我擔心的是太後。昨日,太後曾宣召內閣閣臣們覲見,說是為了後日太祖皇帝的生忌。”
說著,昭陽的目光愈發深邃,唇邊勾勒出一個譏諷的淺笑,“以我對太後的了解,她這人從來不做無用之功。我敢斷言,她必有所圖。”
禮親王妃又道:“景星,清晏是謝皇後的兒子,是皇上名正言順的皇長子。照我與王爺看,他就該早些認祖歸宗,也好斷了那些人不該有的心思,免得遲則生變。”
“萬一皇上下旨立二皇子或其他宗室子弟為儲君的話,那可就為時晚矣。”
儲君一旦立下,便無過不可輕廢。
禮親王妃這番話可說是一番赤忱,若非對謝珩愛重有加,也犯不得冒著得罪皇帝與太後的風險,肺腑相告。
明皎聞言,神色愈發肅然。
她緩緩起身,朝著兩位長輩深深福了一禮:“王妃與大長公主殿下對清晏的護佑之情,景星銘記於心。”
“家母曾經教導我一句話:‘退一步,並非海闊天空,而是萬丈深淵;忍一時,亦非風平浪靜,隻會叫人得寸進尺。’”
此言一出,滿室寂靜。
“望舒當年……便是太懂得退讓了。”昭陽道。
目光看向了窗外那半池搖曳的白荷,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個風華絕代的謝望舒。
當年,謝望舒為了保住腹中的骨血,生生咽下屈辱,被皇帝貶妻為妾,幽禁於冷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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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為退讓便能換來母子平安,可最終等來的,卻是王家人的步步緊逼,以及皇帝冷眼旁觀下的放任自流。
那個曾經明媚如春陽的女子,終究是在那座吃人的深宮裡,丟了性命。
昭陽揉了揉酸澀的眉心,幽幽歎了口氣。
“撲通!”
窗外,一聲響亮的落湖聲壓過了老婦悠長的歎息聲。
水花四濺,驚飛了池畔幾隻棲息的麻雀,原本平靜無波的荷塘蕩開層層漣漪。
緊接著,是一陣慌亂的驚呼響起,雜亂無章的腳步聲急促地朝著這邊湧來。
“怎麼了?!”禮親王妃眉頭微蹙,沉聲問道。
一個青衣小丫鬟氣喘籲籲地闖入,慌忙稟道:“王妃,世子妃!不好了……方才蕭三小姐落水了!”
透過半開的雕花窗欞向外望去,隻見一個穿著水綠衣裙的少女在碧波中撲騰著,斷斷續續地喊著:“救命!救……”
“我不會……泅水!”
“救……命!”
那少女在湖水中沉沉浮浮,不過片刻,便嗆了好幾口水。
禮親王妃遙遙望了一眼,花白的眉頭蹙起,連忙吩咐小丫鬟道:“還不快找幾個識水性的婆子下去把人撈上來!”
一旁的世子妃端坐在下首,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心裡覺得這蕭沉璧還真是個惹事精。
她轉頭對身邊的親信道:“張媽媽,去把郡主與謝家兩位小姐請過來。”
“是。”張媽媽領命,匆匆退下。
很快,嘉寧郡主、謝冉與謝宛就被領回了花廳,三人的衣袂上也被濺了些許水漬,神色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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