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遠看也不看蔣嬤嬤，隻定定地望著馬車裡的誠王妃，眼底漆黑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不鹹不淡地說：“王妃不必動怒，白卿兒既已嫁於令郎，便是誠王府的人，侯府豈敢隨意扣留……”
“既如此，那你就把她交出來。”誠王妃冷著臉，以命令的口吻說道。
對上誠王妃倨傲的眼眸，明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王妃急什麼，我話還沒說完。白卿兒是誠王府的新婦，不是貴府的奴婢。侯府算她半個娘家，她回來小住幾日，理所應當。”
頓了頓，他唇角扯出一抹譏誚的笑，語氣平緩卻字字誅心：“難不成，貴府的規矩裡，新婦連歸寧的資格都沒有？”
“明遠，”誠王妃咬牙道，“你是非要與本王妃作對？當真以為，本王妃奈何不得你？”
氣急敗壞之下，她的手無意識地用力一扯……
“嘶——”
那上好的絲綢窗簾竟被生生扯下一大片。
誠王妃滿臉怒火地瞪著明遠，往日端莊雍容的儀態此刻蕩然無存，活像個市井潑婦。
明遠神色不動，隻淡淡開口：“王妃言重了。王妃若是認為侯府此舉不妥，大可去京兆府擊鼓鳴冤，請京兆尹主持公道。”
“……”誠王妃的臉色愈發難看。
誰人不知，太子蕭珩曾在京兆府任少尹一職，京兆尹與他一向一條心，如今更是以太子馬首是瞻。
她若是去京兆府擊鼓鳴冤，隻會自取其辱。
明遠撫了撫衣袖，丟下一句：“王妃若是沒別的事，那小侄不便奉陪。來人，送客！”
也不管誠王妃是何反應，明遠便繞過八寶車，徑直往侯府的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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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遠！你給我站住！”
理智的弦終於徹底崩斷，誠王妃對著明遠的背影歇斯底裡地吼道：“你明知白卿兒是你爹與盧氏的外室女，你又何必護著她？！”
此言一出，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周遭一片死寂。
侯府的下人和誠王府的隨行奴仆全都驚呆了，瞠目結舌。
“我的老天爺……”侯府的一個門房婆子震驚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表小姐原來不是二姑太太的女兒，是侯爺與夫人……不，那盧氏的外室女？！”
下人們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也就是說，盧氏早在過門前就珠胎暗結，為侯爺生下了表小姐？”
“我就說呢！難怪侯爺從小對表小姐那麼好，捧為掌上明珠，連大小姐都被壓了一籌！”
“怪不得從前遇少爺提出要娶表小姐，侯爺當時氣得差點拿家法抽人？原來是因為這個！”
“……”
周遭如沸水般躁動起來。
明遠仿佛沒聽到般，頭也不回地邁過了高高的門檻，沒再理會誠王妃。
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沉默往往等於默認。
所有人都確認了——誠王妃所言不假。
大門內，太夫人的大丫鬟玲瓏呆立當場，驚得險些將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
等她回過神來，卻發現明遠已經不見蹤影。
“大少爺呢？”玲瓏一把拉住門房的一個婆子問。
婆子往內儀門的方向指了指，“大少爺往那邊去了。”
玲瓏猶豫了一番，終究沒出去給誠王妃請安，小跑著去追明遠。
可她終究沒追上明遠，一炷香功夫後，步履匆匆地回到了慈安堂。
東次間內，檀香嫋嫋。
太夫人半闔著眼靠在羅漢床的大迎枕上，手裡慢慢地撚動著一串紫檀木佛珠手串。
坐在羅漢床另一邊的景川侯聞聲朝玲瓏看來，沒好氣地問：“明遠呢？”
玲瓏快步走至近前，屈膝福了福：“侯爺，大少爺一回府就去了待月軒見表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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