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寧瞳孔驟縮，眉眼間掠過層層複雜神色，有慌亂，有疲憊，有沉痛，亦有一絲難以壓抑的牽掛。
她艱難咽了下口水，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有皇祖母在，母後她不會有事的。”
明皎看著她，一語戳破真相：“你早就知道綏靜皇後在偷偷服食景元丹，對吧？”
一旁的謝冉本已轉身，聞言，不可置信地朝懿寧望去。
明皎沒有給對方喘息的機會，接著道：“綏靜皇後屢次盜取你屋內的景元丹，你又怎可能一無所知？”
“你明明知道，卻為了自己的私心，眼睜睜看著你的母親行差踏錯，而你自始至終袖手旁觀。”
字字句句，如同重錘砸在懿寧心上。
她脊背微微佝僂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絲狼狽的顫抖，倉促地辯駁：“我與皇祖母都警告過她的，丹藥不能延年益壽，是傷身亂神的虎狼之藥。可她不聽……背著我們偷偷服食丹藥。”
等她意識到母後對景元丹上癮時，已經遲了。她與尹晦的計劃到了關鍵時刻，絕不能透露景元丹中含有“忘憂藤”之毒，隻能眼睜睜地坐視母後沉淪。
明皎看著她難掩掙紮的狼狽模樣，語氣又冷了三分：“你心裡覺得太後涼薄，為了皇權，不顧念你這個血親。可事實上，你比太後，還要狠心。”
“她護你平安長大，而你，為了你的貪欲，連你的生母也能犧牲。”
懿寧唇瓣劇烈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所有隱秘的私心，在這一刻被徹底戳穿，無所遁形。
明皎再未多看她一眼，毫不眷戀地轉身走出了牢房。
“吱呀——”
沉重的鐵門被重重拉上，將懿寧壓抑的喘息聲徹底隔絕在陰暗之中。
穿過幽暗狹長的甬道，踏出大理寺獄的那一刻，久違的天光晃得人眼暈。溫暖的微風拂過麵頰，吹散了獄中那股腐朽潮濕的氣息。
明皎一眼就看見，不遠處一道挺拔如鬆的身影迎麵走來。
“大哥？”明皎停下腳步，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你怎麼來了？”
明遠自然也看到了雲湄與謝冉，對著三人頷首致意：“娘，妹妹……謝大人。”
猶豫了一瞬，他坦誠地答道：“方才大理寺派人傳訊給我，說白卿兒今日到大理寺獄探監，卻命喪於蕭雲庭之手，讓我來替她收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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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皎微微一怔，低聲自語：“……又是這樣。”
前世蕭雲庭對她下毒，而今生，他娶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可結局依然是這樣。
她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嘲弄，輕輕搖了搖頭：“王婼被休，白卿兒斃命。蕭雲庭身邊的女人，竟沒有一個善終。”
明遠心口仿佛被針紮了一下，反複咀嚼著明皎的話：……沒有一個善終。
他的猜測沒錯，如果真的有白卿兒所說的前世，前世的妹妹怕沒有善終。
明遠咬了咬舌尖，咽下滿口的鹹腥味，但麵上不露半點波瀾，平靜道：“皎姐兒，這件事你別管。”
話音未落，大理寺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夾著倨傲的女音：“我兒在哪裡？你們先是無端將他下獄，現在又說他殺人，簡直欺人太甚！”
“王妃稍安勿躁。”守在門口的衙差試著把人攔下。
“滾開！”誠王妃厲聲道，不管不顧地往大理寺內衝，“我要見大理寺卿！”
左少卿餘棟生怕她衝撞了太子妃，連忙迎上前去，拱手道：“誠王妃，下官乃大理寺左少卿餘棟，奉命主理此案……”
“餘大人，”誠王妃焦躁地打斷了他的話，“我兒不可能殺人！定是有人蓄意栽贓陷害！”
餘棟麵沉如水，冷聲喝道：“王妃，我大理寺一向公正無私。是令郎親手殺了白氏，人證物證俱全，沒人冤枉他！”
“你放屁！”誠王妃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雙眼通紅，狀若癲狂，“你區區一個左少卿，還沒資格與本王妃說話，本王妃要見大理寺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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