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早就死了。”
李望光他在這倭國吃了二十年的苦,受了二十年的罪,老天爺終於開眼了!
他終於熬出頭了!
巨大的喜悅和即將改變命運的希望,衝昏了李望光他本就被長期奴役而變得有些遲鈍的頭腦。
他完全忽略了李十月那冰冷審視下不帶絲毫感情的目光,也忽略了這偏廳之中的肅殺氣氛。
他突然猛的向前踉蹌一步,乾裂的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淚瞬間就噴湧而出,混合著他臉上的汙垢,在他的麵皮上留下了肮臟的痕跡。
他張開嘴,似是用儘全身的力氣,帶著哭腔,喊出了那句在他心中排練了無數次,他認定了這能改變他命運的話:“十......”
就在他發出了第一個音節,那帶著無儘期盼和認親意味的“十”字才剛剛脫口而出的刹那!
端坐於上首的李十月,放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幾不可查的微微一動。
下一瞬,她的手掌已經如同閃電般,落在了一直就掛在她腰間的那柄長刀的刀柄之上去了!
“月......”
李望光他這第二個“月”字喊出來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甚至都帶上了破音。
“鏘!”
清越刺耳的金鐵摩擦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偏廳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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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十月已然長身而起,長刀出鞘,雪亮的刀身在透過窗欞的光線下,劃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她沒有任何猶豫,她沒有任何遲疑,甚至她的臉上都沒有絲毫表情的變化,隻有那雙眸子,冷得如同萬年寒冰一般。
腳步向前,她的身影如鬼魅般迅捷,直撲李望光!
李望光臉上的狂喜和淚水在一瞬間就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茫然和無法理解的驚愕。
他的大腦甚至還沒來得及處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第三個字——那聲本該充滿親情呼喚的“我”或者“啊”,就卡在他的喉嚨裡,未能說出口來了。
冰冷的刀鋒,已經帶著死亡最無情的決絕,輕輕的,精準的,從他的脖頸前一掠而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
李望光他瞪大了雙眼,眼珠子幾乎都要凸出眼眶來。
他張著嘴,保持著那未完成的呼喊口型,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頸部傳來一陣輕微的涼意,隨即是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的味道。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近在咫尺的李十月,她那張冰冷的臉上,沒有憎恨,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波瀾,隻有一種俯視螻蟻般的絕對冷漠。
“啪嗒。”
枯瘦的身軀失去了所有支撐,軟乎乎的倒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聲。
那脖頸上的鮮血在噴湧過後,就如同小溪般從李望光脖頸處的傷口汩汩湧出了;
這血迅速的在地板上蔓延開來,染紅了李望光身上穿著的破舊衣衫和偏廳這光潔的地板。
一時之間,偏廳之內,是死一般的寂靜。
那跪在地上的倭人山田秀吉,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大張著嘴,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驚恐萬分的看著地上那一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
轉過頭,他又看看持刀而立,麵無表情的李十月,大腦一片空白。
侍立在側的孫小六,瞳孔也是微微一縮,但他握刀的手依舊穩定,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警戒的姿態,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屋內的其他人,那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冷汗瞬間就濕透了他們的後背。
倒是之前就坐在李十月下首的李秋天,她在驚訝過後,摸了兩下自己的肚子,輕聲對著前頭提刀站著的李十月喊了一聲兒:“十月......”
李十月緩緩抬起持刀的手,手腕輕輕一抖。
“嗡......”
刀鋒震顫,其上沾染的血珠被精準的甩落,在地板上濺開一串血跡。
刀身再次恢複了雪亮森寒,映照著她冰冷無波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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