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香江的街景飛速後退。
大寶靠在真皮座椅裡,目光淡淡掃過沿途的店鋪。銅鑼灣的鋪麵關了一半,有的卷簾門上貼著"旺鋪轉讓"的告示,有的乾脆連招牌都摘了,隻留下個黑洞洞的門臉。
中環方向的高樓大廈倒是還亮著燈,可遠遠看去,可也是三三兩兩的亮著,遠沒有往日的輝煌,
"具體什麼情況,說說。"
羅伯特坐姿端正,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他對大寶說話時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恭敬。
這位年輕的公爵大人雖然已經在倫敦養病兩年,可香江這潭水裡,沒人敢真當他是個不問世事的病秧子。兩年前那幾場風波,把多少自認為坐穩了江山的人物連根拔起,至今提起來還讓人後脊梁發涼。
"大人,這次的風暴是從上個月十五號開始的。"
羅伯特打開隨身帶的公文包,取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遞過來,
"起初隻是恒生指數連續三天小幅下挫,市場以為是正常調整。可到了第四天,沽盤突然暴增,單日成交額破了曆史紀錄,指數跌了四百七十點。"
大寶接過文件,沒急著看,手指在封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誰在沽?"
"表麵上是三家外資對衝基金聯合做空,領頭的是英資的麥加利資本。但我們在結算係統裡查到,至少有六條暗線在配合,資金源頭追到最後,都指向了溫哥華、新加坡和迪拜的三個離岸信托。"
"本地呢?"
羅伯特沉默了兩秒。
"本地幾個老家族——何家、李家、黃家,都沒有直接參與沽空。但他們手裡握著的藍籌股,在暴跌前半個月就開始悄悄減倉了。
不過減得不多,每家拋了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但集中起來,等於是給市場遞了一把刀。"
大寶嘴角微微一扯,說不上是笑還是嘲渢,
"不參與做空,但幫著把梯子撤了。聰明。"
車子駛過維多利亞港,九龍這邊的街景更慘烈一些,旺角一帶的茶餐廳門口排著長隊,但不是等位吃飯的客人——是等著領免費粥水的。
好些人衣衫還體麵,西裝袖口磨亮了邊,腳下卻趿著拖鞋,手裡端著搪瓷碗,在隊伍裡安安靜靜地等,臉上沒什麼表情,像被抽走了魂的提線木偶。
"大人,"
羅伯特順著大寶的目光望了一眼窗外,聲音壓低了些,
"前天旺角有一家四口燒炭了。男主人是開證券行的,五十一歲,把客戶的錢和自己一輩子的積蓄全填進去補倉,崩了。他太太是小學老師,兩個孩子一個十四一個十歲。"
車裡安靜了幾秒。
"報紙登了沒?"
"登了。第三版左下角,豆腐塊那麼大。標題是'中年股民不堪虧損一家四口身亡'。沒提他挪用客戶資金的事,也沒提他炒的是哪幾隻票。"
大寶把文件放下,看著窗外那些排隊領粥的人影,開口時聲音平平的,
"死的都是老百姓,虧的也都是老百姓的錢。真正在幕後數錢的,這會兒在哪兒?"
"……半山。"
羅伯特低聲答,
"還有淺水灣。總督府昨天發了一封內部備忘錄,要求各政府部門配合金融穩定工作,措辭很官方,沒有實質動作。總督本人這幾天都在禮賓府接待外賓,公開露麵三次,每次都在強調'香江金融體係根基穩固,投資者無需恐慌'。"
"說了等於沒說。"
"是。"
車隊轉入一條兩側栽滿老榕樹的窄路,車速慢了下來。透過擋風玻璃能看到前麵鐵藝大門緩緩敞開,門柱上掛著一塊銅牌,刻著"雲岫山莊"四個字。
這是大寶在香江的私宅,依山而建,能俯瞰整個維多利亞港,這是最初的別墅,真正的秦家是住在山頂的雲頂天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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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隻不過是用來見外客用的,
車子停穩,管家已經站在台階下等著了,他是從福建出來的,六十出頭的人,腰板挺得筆直,頭發梳得一絲不亂。
他看見大寶下車,眼裡亮了一亮,快步迎上來,卻隻是微微躬身,雙手接過小刀遞來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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