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賓廳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大家目光齊刷刷望向趙大勇手中的撲克牌。偌大的貴賓室靜悄悄的，隻聽到魏旭東粗重的呼吸。
趙大勇沒有移開按在牌麵上的手指，他的目光越過桌麵，平靜地落在洪興旺臉上。
洪老板，我剛才說了，這副牌得拆開驗。
趙大勇的聲音不急不緩，熱感顯影墨水的特性是遇熱顯色，冷卻後褪回透明。現在這張牌背上的熒光還沒完全消下去，你自己拿手機照一下，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洪興旺站著沒動。他臉上的表情像走馬燈一樣轉換：震驚、憤怒、慌張、盤算，最後定格在一種勉強維持的鎮定上。
他轉頭看向牆角的女荷官，那女人已經退到了窗簾邊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兩隻手死死攥著馬甲的衣角，神情十分緊張。
小紫，洪興旺的聲音沉下去，帶著一種暴風雨前的壓迫感，他說的是真的？
洪興旺沒想到趙大勇視力那麼逆天，撲克牌上那麼微小的光感變化都能分辯出來。他不得不假裝秉公處理。
荷官小紫沒有說話，但眼淚已經下來了。她咬著嘴唇，肩膀劇烈地抖動著，那個動作本身就是答案。
洪興旺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她麵前，一把抓住她的右手。這一次他沒有再問，而是直接把她右手食指和中指根部的肉色矽膠套扯了下來。那個薄如蟬翼的指套被他對著燈光一照，內側確實有一層極淺的油膜狀塗層，在燈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微光。
好，很好。洪興旺把那指套攥在掌心裡，轉身看向魏旭東。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出奇平靜，平靜得讓人後背發涼，
魏旭東，你在我的場子裡出千，用的是我的人。你這是要砸我的招牌？
魏旭東的白臉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嘴唇發青，額角的汗珠順著鬢角淌下來，砸在墨綠色的絨布上洇出小小的水痕。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毯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
洪老板，你聽我解釋……這不關我的事，是……是周老板安排的，他說這女荷官懂手法，讓我配合就行，我真的隻是照著做……
周老板？洪興旺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哪個周老板讓你這麼做的？
洪興旺裝做非常憤怒大聲喝斥著。他不這樣，趙大勇可不會輕饒他。
正所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魏旭東承擔這次出千，撇清自己的責任，真是一舉兩得。
但沒想到這個蠢貨竟然說是受周老板指使，這不是將問題又轉移到周老板身上，拖周建國下水嗎？
魏旭東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後麵的半句話卡在喉嚨裡，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隻是頹然地跌坐回椅子裡，兩隻手撐在桌麵上，指尖發顫。
趙大勇把手從牌麵上移開，站直身體。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周建國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洪興旺雖然知情，但出千的具體操作是周建國安排人手布置的。
當然，這裡麵少不了龍四海的參與，場地和人手應該都是他安排的。
洪老板，欠條。趙大勇可不想跟他再囉嗦，現在人贓並獲，他想賴也賴不掉。
洪興旺轉過頭來看了他好一會兒，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他混了二十年江湖，知道今天的場子已經翻不了了。
出千被抓現行，荷官、魏旭東都是他這邊的人，這件事就算他不想低頭，也得履行賭約。
否則趙大勇處置他，龍四海也不敢袒護。
洪興旺從西裝內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借據，上麵有蘇明遠的簽名和紅色的指印。
洪興旺把借據在手裡捏了兩秒，然後遞給趙大勇。
蘇明遠欣喜若狂，他連忙走過去拿回欠條。
“蘇少，看清楚是這張欠條嗎？”趙大勇輕聲問。
”對，對，是這張！”蘇明遠確認了自己的簽名，他兩手一分，刺啦一聲，紙張裂成兩半。他又對折一次，再撕了一次，碎片紛紛揚揚落在賭桌上，有幾片掉在了籌碼堆裡。
欠條蘇少已經撕了。六百萬，一筆勾銷。洪興旺的嗓音有些發乾，趙兄弟，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我當沒發生過。趙大勇替他把話說完了，但是洪老板，我有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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