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內院,謝微寧掙脫開衛澍的手,低聲問,“我是該尊稱您一聲祭司,還是喚夫君?”
看似在詢問,實則陰陽口吻十足。
爹就是見識少,不知這家夥的無賴,才上了他賊船給她安這麼個身份。
不知是哪個字正中衛大爺的心懷,嘴角微勾,心情好得緊。
“探花郎張崢孤兒出身,身份卑微,年少時為謀生入丞相府當仆從,意外得丞相大人的賞識,才有了讀書的機會,三年前陸大人病逝,陸家沒落,張崢為報答賞識之恩娶了其女陸婉,兩人雖有夫妻之名,卻無夫妻之實,隻是搭夥過日子。”
說著,衛澍將目光投到謝微寧身上,“原本你用陸婉的身份,我用張崢的身份,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方才你那一席話,歌頌了兩人的綿綿情意,日後在外人麵前,不裝恩愛怕是難圓今日的說辭。”
那席話,她斟酌了許久才說出口,沒想到,還是闖禍了。
謝微寧心虛不已,但轉念一想,日後要跟一個陌生還危險的男人扮夫妻演恩愛,實在為難,立刻拒了這件事。
“他們二人在京城並無情意,如今來了青鄉縣卻恩愛有加,轉變如此之大,也是會遭疑的,我看還是保持原樣為好。”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他們二人自幼相識,早已將彼此當做至親親人,此次分別,陸婉才終於認清自己的內心,千裡迢迢追來這裡。”
衛澍說得冠冕堂皇,讓人沒法反駁半句。
穿過府衙的前院,原本比人高的牆被鑿開一個門,牆後一間尋常院子,久未有人居,荒涼蕭索,老仆從嚴福昌正在裡外忙活著。
見到衛澍,恭敬行禮,“大人!”
忽而瞥見身後跟著的謝微寧,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一寸不離地盯著身後的謝微寧。
“大人,這這這……”
“她是夫人,陸婉。”
“他是嚴管家,你們可喚他嚴伯。”
衛澍聲音淡漠,用最少的字詞介紹幾人。
“嚴伯。”
謝微寧輕喊了聲,不敢直視。
回想昨夜一聲招呼不打就將人嚇暈,藏到馬廄後麵的草料,還冒用身份進滿春樓。
嚴福昌不知昨夜發生的事與謝微寧有關,低頭行禮,言語間滿是恭敬。
“老奴見過夫人!”
大人不老不死,初見他那年,自己還是一個孩童,如今他兩鬢花白,大人仍舊風姿卓越。
為了不讓外人起疑,每隔二十年,大人都會給自己造一個新身份,新身份看似與常人無異,其實是大人幻化出的影子,待舊身份老去、死去,大人便用新身份繼續活著。
夫人陸婉,他並不陌生,隨大人見過好幾次。
他是大人新身份張崢的妻子,與張崢一樣,是大人迷惑世人的影子。
而眼前這名女子,竟與大人幻化的影子一模一樣,她是活人,這是他在大人身邊服侍幾十年來,頭一次見大人將影子換成了真人。
驚愕之餘,更多的是開心。
他老了,說不定哪天就撒手人寰,有人能接替他陪在大人身邊,他也能放心離開。
兩人互相問好的間隙,衛澍走到拳兒麵前。
還沒開口,拳兒“撲通”跪下,惶恐磕頭,“拳兒見過縣令大人,求大人幫婆婆幫脫離苦海,投胎轉世。”
衛澍說,“世間萬物都有其遵循的法則,沒有人能夠逆天改命,但瘋婆子被害一事,我定將真相調查清楚。”
“多謝大人。”拳兒淚光閃爍,又磕了一次頭。
有了大人這句承諾,她便無後顧之憂,竭心跪拜,求土地神解開束縛婆婆魂魄的地縛靈。
“大人!”
府衙的方向走來一名護衛,附在衛澍耳邊低聲說了什麼,便又匆匆離開。
府衙裡的護衛,穿著打扮都與尋常的官差不同,氣質也不一樣。
年少時,爹爹曾帶她去過一趟京城,麵見陛下,她雖沒見著陛下,但見到了守衛京城的禁軍,與如今府衙中見到的護衛,氣質如出一轍。
衛澍貴為大祭司,身居高位不假。
可他如今的身份,隻是一個不起眼的小縣令,即便帶著丞相女婿的標簽,也還沒權利滔天可以隨行帶禁軍。
如今高調,當真不會被忌憚、猜疑?!
這邊,消化完護衛帶來的消息,衛澍吩咐嚴福昌,“阿嚴,給她尋一間廂房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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