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客棧外看到的魄王,在二樓凝望,自他們進客棧起就一直跟在他們身後,想殺她們的百魄之王。
“木棉。”
謝微寧沙啞著聲音,從夢魘裡,何木棉救她,到誤會她跟宋凜關係匪淺,之後失蹤,她帶走何家父女被宋仁城攔住,到如今何木棉出現在她麵前,左右不過半炷香時間,實際上已經過去千年。
何木棉被困千年,也被這個不存在的誤會困千年。
“我知道,宋凜都告訴我了。”
何木棉先一步開口,從陰影裡出來,走到謝微寧身旁,與她一起走過來的還有憑空出現的宋凜,手上捏著半本臟兮兮,都是血的古籍。
宋凜垂下頭,“那日分開後,我剛回到家就被爹娘用迷藥迷暈,等我醒來巫術結界已經啟動,所有人都死了,魂魄被囚在結界裡,出不去,也不能灰飛煙滅,我想起你說你是從千年前來回來,等到千年後,你會出現,便從娘手上搶了半本禁術古籍,藏起來,等你再出現交給你,爹在巫術啟動時,被反噬,當場灰飛煙滅,娘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一心想要給爹聚魂。”
“幾十年前,客棧外出現一個樣貌像爹的人,娘天真以為他就是爹,把另一半禁書給了他,那人陰險,還是個術法高強的道士,他一出現就能操控巫術結界的力量為己用,我跟木棉不敢輕易招惹他,護著半本禁術,躲躲藏藏,兩個月前,那個人擄進來一群姑娘,想殺了她們,我同木棉救下她們,送她們出結界,期盼她們能找到你,找到黎家人,萬幸你來了,黎家人,還有很多數不相識,天生敵人的眾妖都來了,前赴後繼就為擺平爹娘犯下的罪孽,是我們的錯,爹娘一念之差害了很多無辜百姓,抹黑黎家的名聲,讓黎家後人從此背負沉重業力,不得安寧。”
何翠玲仰頭深吸一口氣,“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錯了悔恨沒有意義,要做實事,彌補過錯,毀掉巫術結界,終結這件惡事。”
何翠玲的話讓宋凜鼻子一酸,擠不出淚水的鬼眼,做不出表情、臃腫皺巴巴的臉暗下。
殺他們的老人是慶錦,宋凜口中不人不鬼之物。
宋凜和慶錦一樣,也是不人不鬼,披著鬆垮皺巴巴,腐爛上千年的皮囊,內裡隻剩光溜溜的骸骨一具。
看著怪誕詭奇,滲人得緊。
早已不見當年意氣風發,俊朗少年。
宋凜垂頭,深深大家鞠了一躬,“祖父的決定是對的,爹確實不適擔任族長一職,叔叔的後輩跟祖父一樣心善仁慈,後麵的事拜托各位了。”
何木棉同宋凜一起躬身。
她和鎮內的百姓一樣,是這件事裡最無辜的受害者。
她該恨他們,殺他們,而不是咽下所有委屈,為宋凜原諒一切。
謝微寧從地上站起來,險些沒站穩,被一旁沉聲不說話的衛澍搭手扶了一把。
謝微寧朝衛澍溫和一笑,抓著他的手臂站穩身子,去扶何木棉起身,把何宇的下落告知他,“木棉,你爹和你妹妹都沒事,他們在你失蹤那天夜裡,就被山魈送離開新門古鎮,如今你爹轉世成了下棠村的村民,叫王宇,一家人就在離客棧十來裡的村裡,兒女孝順,一家人過得不錯,前年你爹忽然記起你來,一直在想辦法救你,也是他把我們帶來客棧,告知我們你在客棧裡,讓我們救你。”
聽到爹和妹妹的消息,何木棉緊繃多年的心終於落下。
這些年,她一直在結界裡找爹和妹妹的屍骸,找他們的魂魄。
任憑她怎麼呼喚,怎麼尋找都找不到,爹和妹妹的魂魄屍骸都不在古鎮,說明古鎮出事之時,爹和妹妹不在其中。
宋凜說,謝姑娘跟他分開後,返回府上帶走爹和妹妹,爹為人固執,又親眼目睹她被宋家人綁走,不會輕易相信謝姑娘的話,跟謝姑娘離開古鎮。
幸好,幸好爹被妹妹沒留下。
他們都好,都好……
何木棉感激涕零,“多謝謝姑娘告知,多謝謝姑娘那日返回家中勸說爹和妹妹離開,這樁悲事裡,謝姑娘你付出的不比我和阿凜少,你不必愧心沒救下誰,沒改變什麼,注定要發生的事不會因為你努力就能改變,就可以窺視命運,無視命運,去逆天改命,待恩怨瓜熟蒂落,水到渠成,自有解決的辦法。”
從千年前,在古鎮的集市上救下昏迷的謝姑娘,到一路閒聊回家,再到如今在宋府裡重逢。
她看她們所有人的目光始終帶著歉意,心事重重。
那時她不明白,如今知道前因後果,才明白謝姑娘那時為何看到熱鬨的街市,鮮活的百姓是那樣的表情。
才清楚她心裡無力為天的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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