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火爐裡隻剩幾點暗紅的火星。紅袖進來添了一回炭，見皇後獨自坐在幾案前忙碌，神色無異樣她便安心了，紅袖也沒敢多言，悄悄又退了出去。
紅袖守在窗外，神色裡滿是擔憂，皇後娘娘一個人在殿內呆了半日了。
她感歎，“如今皇上這麼冷落防備著皇後娘娘，娘娘今後的日子怎麼過。可憐紅顏總薄命，最是無情帝王家。”
紅袖又一次對男人和婚姻失望，也更加堅信了她一輩子不嫁人的決心，她要一輩子留在皇後身邊。
彼時，江鳳華忽然抬頭瞧了一眼窗外正好對上紅袖愁悶的臉，雪已經停了，簷角掛了冰棱在暮色裡泛著幽藍的光。
她忽然想起今日在禦書房時謝觴看她的眼神，他的目光裡滿是戒備和冷漠，連一絲溫情都沒有，他們的緣分終究是散了。
“散了也好。”她輕念出聲。
下一刻，江鳳華從窗前的軟榻上站了起來，走到妝台前坐下，銅鏡裡映出她的臉，眉目如畫，唇紅齒白。臉還是那張臉，可那雙眼睛已經不是十五六歲時天真爛漫的模樣了。那雙眼睛裡裝著兩世為人才能磨出來的沉靜，像一口深井。
她拿起妝台上的木梳，慢慢梳著垂下來的長發，一下又一下。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聲說道，“世人都說鬼怪可怕，可世人不知，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
她已經死過一次了，一個死過的人，還有什麼可怕的？
謝觴若要廢去她的皇後之位，她便將那個位置坐得更穩。
她記得謝觴說過，先帝留下一道聖旨，他永遠不得廢除她的皇後之位，所以無論她做了什麼，謝觴都沒辦法不遵從先帝遺詔。
一座孤塚兩世人，她便是那孤塚裡走出來的厲鬼。
兩世為人，她從未指望過謝觴真心善待，謝觴既然做得這麼明顯了，她又何必再裝模作樣。
紅袖輕輕推門進來，稟報，“娘娘，安貴人方才派人來請安，說今日身子有些不適，想請太醫再看看，奴婢已經讓人去太醫院傳話了。”
江鳳華麵色平靜如常，“既然不適，就專為她派一個問診太醫仔細伺候著，有任何情況隨時來稟報。”
紅袖應了一聲，又壓低聲音道，“娘娘，太後那邊今日召了高貴妃去壽康宮說話，說了大半日才出來，高貴妃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江鳳華笑了一下，“太後召見高貴妃，無非是皇上的話傳到了太後的耳朵裡，太後以為後宮權柄又落到高貴妃手中，她想要拉攏她。”
“高……貴妃娘娘不會吧！”紅袖又道，“畢竟咱們可是為了二公主的身子費了不小心思。”
“她不會倒向太後，也不會倒向本宮。”江鳳華淡淡道：“不必管她，太後若想要鬨，就讓她鬨，本宮倒是要看看唐家倒台，她培養的心腹死了她還能鬨出什麼花樣來。”
紅袖點了點頭，又看了看皇後的臉色，“娘娘想清楚了嗎？四殿下若陪同皇上出宮了，您真的要跟著去？可娘娘若走了，宮中真的就成了太後做主了，高貴妃那性子，耳根子軟，太後若拿二公主的安危拿捏她，她必定是守不住的。”
江鳳華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但那笑意沒到眼底，“弘淵會回來的，皇上總不會對自己的親兒子下手。先前是我太過緊張了，他看中皇嗣，不會讓淵兒受到傷害。”
紅袖愣怔了一下，“娘娘不跟著去了嗎？”
“會有人跟著去的。”
紅袖不解，傲雪受傷未愈，現在陛下身邊的人都不是以前的人了，連乾清宮伺候的內侍都換了一批新麵孔。皇後在宮中安插的人本就有限，能信得過的，不過幾人，就連無心也掌管著內務府，根本不能近身伺候陛下。這樣的局麵，誰會跟著去，誰能保護好四殿下。
“去把林貴人請過來吧！”江鳳華沉聲道。
紅袖不明白請林貴人做什麼，自那日秦昀妍在坤寧宮醉酒被送回儲秀宮後，她就沒見過江皇後了。
但她還是親自去了。
秦昀妍到的時候，身上裹著宮中賞的銀灰色鬥篷，她緊緊地裹著身子進了殿，也不行禮，徑直走到江鳳華對麵的軟榻上坐下，盤起腿來，一副在自己家的模樣，“進了內殿才感覺暖和，還是皇後娘娘這裡住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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