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窗外的月亮,突然笑了:\"阿婆,明日早朝,該讓全天下知道——陳氏之後,尚在人間。\"
更夫的梆子聲再次響起,敲的是\"三更\"。
此時,東宮的燭火還亮著。
太子攥著密報的手在發抖,\"潛龍失控\"四個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猛地掀翻案上的茶盞,青瓷碎片濺在跪在地上的暗衛臉上:\"去!
把陳默的人頭給本太子拿來!\"
暗衛爬著退出門時,正撞上匆匆趕來的太子妃。
她的手撫著還未顯懷的小腹,聲音發顫:\"殿下,陛下傳旨了——明日辰時,金鑾殿早朝,著陳默、太子、蘇相...一同覲見。\"
太子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望著窗外的夜色,突然想起陳默腰間那枚銅鈴的聲音。
那聲音,像極了某種,要破繭的,龍吟。
金鑾殿的蟠龍柱在晨霧裡投下綿長的陰影,陳默站在丹墀下,能清晰聽見太子靴底碾過青磚的聲響。
\"啟稟陛下!\"太子玄色冕旒下的麵容漲得通紅,手中染血黃絹被攥成皺團,\"陳默昨夜私毀急詔,引影閣餘孽衝擊冷月宮,更將祭壇炸作廢墟——此等大逆之罪,當誅九族!\"他猛地轉身指向陳默,玉圭尖幾乎戳到對方眉心,\"蘇相管教無方,亦當連坐!\"
蘇相扶著朝笏的手微微發抖。
他看向陳默的目光裡有疑惑,有擔憂,卻獨獨沒有往日的輕蔑——畢竟昨夜蘇府暗衛來報,那被他視作廢物的贅婿,竟以半枚銅鈴引動影閣主殘魂自毀,又從火場裡搶出了東宮構陷的鐵證。
\"太子殿下急著定罪,倒是比陛下的早朝還急。\"陳默忽然開口,聲線清冽如霜。
他垂眸望著自己腰間銅鈴,鈴身暗紋在晨光裡泛出幽光,\"不知殿下可曾想過,急詔為何會染血?
祭壇下的火藥,又是誰的暗衛埋的?\"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太子喉結滾動,眼角抽搐兩下。
丹墀上的皇帝突然輕咳一聲,龍案上的茶盞震得叮當響:\"陳卿有何話說?\"
這一聲問話像一根銀針,刺破了殿內凝結的肅殺。
陳默正要開口,卻見殿外傳來\"哢嗒\"一聲杖擊青磚的脆響。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轉向宮門——白發老婦拄著棗木拐杖,每一步都走得極慢,卻極穩,拐杖頭包著的銅皮磨得發亮,在青石板上拖出細密的痕跡。
\"老奴陳阿婆,求見陛下。\"她走到丹墀前,膝蓋剛要彎,陳默已搶步上前扶住她,\"阿婆,不必。\"他的手掌覆在她嶙峋的手背上,能感覺到那雙手在抖,像深秋的枯葉。
陳阿婆卻固執地直起腰,從懷裡摸出一方檀木匣。
匣蓋打開時,金殿裡突然有細碎的龍吟聲響起——正是陳默腰間銅鈴應和著匣中另一枚銅鈴,兩枚鈴身暗紋嚴絲合縫,在晨光裡拚出一條盤旋的龍。
\"此鈴乃先皇後臨產前,先帝親手所鑄。\"陳阿婆的聲音帶著老邁的顫音,卻字字清晰,\"當年老奴守在產房外,聽得小皇子啼哭響亮,哪承想...哪承想亂軍突至,有人抱走嬰孩時,這鈴撞在門檻上,裂成兩半。\"她指向陳默腰間的半枚,\"公子身上這半枚,是當年濺了血的;老奴藏的這半枚,刻著'乾元承嗣'四字。\"
殿內響起抽氣聲。
皇帝猛地站起,龍袍掃落茶盞,青瓷碎片在地上迸裂。
他踉蹌著走下丹墀,顫抖的手指撫過兩枚銅鈴的暗紋,又抓起匣中一張血書——褪色的字跡卻依然刺目:\"朕子陳默,承乾元之運,嗣我大統。\"
\"先皇後的筆跡...\"皇帝喉間發出破碎的嗚咽,\"當年...當年太醫院說皇兒夭折,原來是...\"他猛然轉頭盯著太子,\"好個東宮!
好個'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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