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每夜三更,中軍帳前必飄起這支曲子,先帝裹著玄色大氅站在帥旗底下,笛聲裡藏著金戈鐵馬的殺氣,也藏著\"待我班師,給你們每家蓋三間大瓦房\"的承諾。
\"是...是陛下?\"王九斤踉蹌著撲到女牆邊,老眼瞪得通紅。
他看見宰相府屋頂站著個青衫身影,笛聲裹著風卷過來,竟比當年更清越幾分。
懷裡的酒壺\"啪\"地砸在城磚上,他\"撲通\"跪在滿是酒漬的地上,甲胄磕得直響:\"末將王九斤,給陛下...給陛下磕個頭!\"
值夜的千牛衛剛要嗬斥,卻見周圍十餘個卒子全紅了眼眶。
有人解下腰間橫刀,\"當啷\"扔在地上;有人抹著眼淚翻出懷裡的舊布包——裡麵是先帝親賜的\"忠武\"銀牌,邊角早被摸得發亮。
消息像長了翅膀,順著城牆根往觀星台躥去。
觀星台三層高閣上,國師玄真子的道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剛將龜甲投入青銅鼎,火星\"劈啪\"炸開,龜紋竟裂成了\"弑\"字。
正欲掐訣再算,忽聞城上傳來抽噎般的笛音,掌心的星圖玉板突然發燙。
他慌忙抬頭,二十八宿鏡裡的紫宸星正詭異地扭曲——主星依舊熾烈如炬,卻有一縷淡紫從中分裂,像被無形的手牽著,緩緩飄向宰相府方向。
\"荒唐!\"玄真子抖著手指去扶道冠,發簪\"叮\"地落在星圖案幾上,\"紫宸星乃帝星所化,怎會...怎會分裂出輔星?\"他突然想起三日前欽天監呈的密報:\"宰相府贅婿陳默,命格隱有龍氣。\"後頸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脫口而出:\"先帝英魂未散!
這是...這是先帝在護佑正統啊!\"
消息傳到李昭陽耳中時,他正攥著玄鐵長槍站在禁軍陣前。
兩萬火把將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玄甲上的血漬還泛著黑紅。
副將的聲音發顫:\"帥...帥爺,城頭的弟兄說聽見陛下的《破陣樂》,觀星台的國師也說帝星顯異象...\"
李昭陽的手指猛地收緊,槍杆\"哢\"地發出脆響。
他想起三日前在雁門關外,陳默裹著染血的鬥篷,蹲在篝火邊給他拔箭。
那小子當時說:\"這箭簇有毒,得用燒紅的刀尖剜。\"疼得他咬碎半顆槽牙,卻聽見陳默低笑:\"李將軍要是疼暈了,我可背不動你。\"此刻月光下,宰相府屋頂的青衫身影與記憶裡的重疊,他突然覺得喉頭發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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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了。\"李昭陽將長槍重重插在地上,槍尖沒入青石板三寸。
他扯下玄甲扔給副將,甲葉相撞的脆響驚飛了簷下的寒鴉。\"你們守著,我去會會他。\"
祠堂裡的燭火還剩小半截。
陳默跪坐在蒲團上,麵前擺著蘇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他聽見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卻沒回頭——李昭陽的腳步聲他太熟悉,玄鐵戰靴磨過青石板的節奏,和雁門關外雪地裡一模一樣。
\"你到底是誰?\"李昭陽的聲音像砂紙擦過青銅,帶著幾分沙啞的哽咽。
他望著陳默的背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禦花園,那個總被他搶糖葫蘆的小乞兒。
那時小乞兒總說:\"等我有錢了,買十串給你。\"後來小乞兒沒了蹤影,再見麵時,他成了宰相府人人唾棄的贅婿。
陳默慢慢轉頭,眼中的金光正在褪去。
他伸手摸了摸頸間的青鸞玉牌,聲音輕得像歎息:\"我是陳默,是那個在雪原裡給你拔箭的兄弟。\"他從懷裡摸出半枚玉佩,放在供桌上,\"我不爭龍椅,隻爭這世道少些無辜人。
你若不信...\"他指了指祠堂梁上的暗格,\"去冷月宮夾壁,找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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