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凍地,人要暖心’,還編了順口溜讓我們記呢!”
說著,她中氣十足地背誦起來:“霜打葉,莫慌神,灰拌土,罐藏春;破殼種,睡三夜,醒來便是活命根!”
這分明是陳默所授“醒芽術”與“蓄水法”的完美融合與變體!
柳如煙聽罷,心中百感交集,默然良久。
她沒有再多問,而是默默脫下外袍,挽起袖子,加入了婦孺們的隊伍,一同蹲下身,熟練地研磨起草藥。
草藥的辛香彌漫開來,她口中無聲地輕念著:“阿默,你教給他們的,從來不是死板的技術,而是讓人學會在絕境裡,自己想出活下去的法子。”
奉旨巡查“生態賦稅”試點的程雪,在報告中寫下了她此行最深的感觸。
她發現,某個偏遠縣城竟將“野生植物覆蓋率”這一冰冷的條目,細化成了一套充滿人情味的“救命指數”。
官府規定,每戶門前必須種植至少三種不同的抗災作物,而賦稅的減免額度,不看產量,隻由鄰裡之間相互評判這些“救命草”的生長狀況來決定。
起初,程雪對此嗤之以鼻,認為這太過主觀,極易滋生舞弊。
直到她親眼目睹,一位盲眼老農僅憑指尖的觸感與鼻尖的嗅聞,便在一炷香時間內,準確無誤地指出了十戶人家中,哪一家的“鼠曲草根淺”,哪一家的“荊芥苗弱”,其精準度遠超縣衙裡最精通農事的書吏。
村正對此的解釋簡單而深刻:“程大人,我們這不考書本上的死知識,我們考的是,誰真把自己的命,押在了這片土上。”
那一刻,程雪深受觸動。
她在報告的末尾鄭重寫下:“製度若不能喚醒人的本能,便隻是冷冰冰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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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程途中,馬車行至一條溪水邊,她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她將自己耗費數年心血編撰的《民間自救錄》初稿,那本厚厚的、記錄了上百種民間智慧的書冊,毫不猶豫地投入了清澈的溪流之中。
書頁在水中散開,順流而下,仿佛一片片承載著希望的葉舟。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它會被某個識字的農婦,或是某個求知若渴的牧童,在溪邊拾起,成為另一段傳奇的開端。
北境,李昭陽巡視舊部防區,突遇百年不遇的山洪。
奔騰的洪流衝垮了堤壩,守軍將領急得滿頭大汗,束手無策。
就在此時,幾名滿身油汙的炊事兵竟主動請纓。
他們不用沙袋,反而指揮眾人拆了軍中一半的灶台,取其磚石,在潰口兩側以驚人的速度壘出兩道“V形導流牆”。
更奇特的是,他們在牆基處,預先埋入了一排排空的陶罐,利用其浮力形成緩衝層,以減緩水流對牆體的衝擊。
牆體後方,又挖出數個大坑,鋪滿腐爛的樹葉,用以蓄水濾泥。
工程剛剛完成,肆虐的洪水奔湧而至,撞上那看似粗糙的導流牆後,竟真的被順勢引導向一旁的荒地,保住了下遊的村莊!
將領看得目瞪口呆,一把拉住為首的炊事兵,追問此等精妙水利之法從何學來。
那炊事兵撓了撓頭,憨厚地笑道:“俺爺傳下來的。他說,是當年在夥房裡,有個不愛說話的布衣先生,蹲在灶邊用燒火棍在地上畫給他們看的……叫什麼,‘順勢而為’。”
李昭陽獨自立於高坡之上,望著那堵在洪水中屹立不倒的磚牆,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他低聲感慨,聲音嘶啞得隻有風能聽見:“陳默啊陳默……原來你連打仗都不必親臨,你的道理,早已長進了這些兵卒的骨頭裡。”
更南的農莊,韓九在冬夜裡煨著一鍋熱粥。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鄰人抱著一個渾身抽搐的孩童衝了進來,哭喊著他誤食了毒菌,已然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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