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正要燒掉最後一卷記錄著陳默所有秘密的密檔,門外卻忽然傳來一陣陣清脆的孩童歌聲。
“破殼芽,灰裡埋,老樹底下水自來……”
“荊芥草,熏一熏,田裡害蟲跑光光……”
歌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仿佛一股清泉,澆滅了她心中的烈火。
柳如煙猛然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她那些學生們圍在院中,正將從各地收集來的種植小法門,編成朗朗上口的歌謠,互相傳唱。
一個年長的學生見她醒來,興奮地高舉一卷竹簡:“老師,您看!我們把這些歌謠都記下來了,我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無名書·活地篇》!”
柳如煙看著那一張張質樸而興奮的臉龐,虛弱地笑了。
她掙紮著從枕下,取出一頁早已泛黃的殘紙。
上麵是她當年親手謄寫的,關於陳默所授的一切農法與奇術。
紙的背麵,隻有一行她寫下的、藏了多年的心聲:“他不要名,我要記。”
此刻,她看著這頁紙,就像看著自己最後的執念。
她伸出手,將其緩緩投入身旁的火盆。
火光升騰,映亮了她蒼白的臉龐。
她輕聲低語,像是在對那個遠去的人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現在,我也放下了。”
吏部尚書程雪,在返鄉途中,遭遇了一場罕見的地龍翻身。
山路斷裂,村莊半毀。
就在她心急如焚,準備組織村民自救時,眼前的一幕卻讓她震驚得無以複加。
村民們根本無需她來指揮,便自發地行動起來。
青壯們拿著鋤頭,第一時間衝向河道下遊,挖掘導流溝,防止堰塞湖引發次生水災;老人們則指揮婦孺,將家中所有能用的陶罐搬到空地,架設起來,準備收集雨水;更有幾位婦人,從隨身攜帶的布包裡,小心翼翼地掏出幾捧種子,撒在臨時營地的空地上,口中念叨著:“這是應急三草種,長得快,能救命。”
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程雪拉住一個正在分發種子的青年,驚疑地問:“這些……是何人教你們的?官府何時將此法普及至此?”
那青年撓了撓頭,理所當然地答道:“從小就會啊!我娘說,這是‘保命本事’,比認字還重要。”
當夜,在臨時搭建的草棚裡,程雪借著微弱的油燈,在隨身攜帶的筆記上,寫下了她為官生涯的最後一篇心得:
“教育的最高境界,不是讓人記住你教了什麼,而是讓人忘了你在教,把知識,變成他們的本能。”
寫完,她吹熄油燈,走出草棚,仰望漫天星鬥。
她忽然明白了,所謂文明,或許不過是無數最普通的凡人,在一次又一次的災難中,把自己活下來的法子,再教給下一個快要活不下去的人。
北境帥府,老將軍李昭陽已到彌留之際。
子孫環繞床前,泣不成聲。
一個孫輩鼓起勇氣,哽咽著問道:“爺爺,您一生征戰,功蓋天下,心中最敬佩的人是誰?”
李昭陽渾濁的目光,在這一刻忽然變得清亮。
他嘴唇翕動,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斷斷續續地說道:“那個……那個不肯說自己會打仗的……廚子……”
眾人皆是不解。
李昭陽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微不可見的笑意:“他教我們……怎麼讓根……往深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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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他便溘然長逝。
窗外,驟然刮起一陣浩蕩的春風,吹過庭院,卷起幾片新綠的嫩葉。
那柄被他當做寶貝一樣,供在院中、早已鏽跡斑斑的銅犁鏵,被風吹動,竟發出了一聲清越的錚鳴,仿佛在回應著某個永不消散的誓言。
南方,一處偏僻的農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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