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母麒麟像是徹底卸下了所有猶疑,眼底翻湧的已不是尋常獸性的暴怒,而是帶著一股近乎執念的冷冽殺意。她不再有絲毫停留,周身鱗甲在幽暗中泛起一層寒光,步伐踏得極穩,卻一步重過一步,仿佛要將這林間的地脈都踩得震顫。
王傑幾人被她引著,原本以為會直取森林腹地,去往那靈氣最濃、也最凶險的核心地帶。誰知母麒麟卻忽然偏了方向,並未往深處紮,反倒領著眾人沿著一道弧線,朝著森林東部的方位迂回前行。
那路線走得極有講究——不急不躁,不直不折,像是在刻意避開某處危險的存在,又像是在耐心織一張無形的獵網。林間的風自東麵而來,不再有西側腐葉的沉悶,反而裹挾著一股鹹腥潮濕的水汽,其間似乎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生鐵與煙火的氣息。
王傑鼻翼翕動,心頭猛地一跳,暗道不妙。這母麒麟的執念,遠比他想象的更深。他當下不再遲疑,直接在識海中沉聲喝問:“你究竟要帶我們去哪兒?前麵該不會就是那些‘兩腳獸’的巢穴吧?”
母麒麟步伐未停,甚至沒有回頭,那清冷而高傲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響起,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冷硬:“正是。既然你當初要我引路去核心之地,那便得先幫我了卻這樁因果。那些兩足蟲於你而言,不過螻蟻罷了,有何可懼?況且……”她微微側首,頸側一道深可見骨的舊傷疤在微光下猙獰一閃,“我的傷勢已愈合同,此番,我有十足的把握,親手撕碎他們。”
她的語氣裡透著一股壓抑已久的瘋狂,仿佛前方不是龍潭虎穴,而是她早已預定好的刑場。王傑能清晰感到,隨著距離拉近,她體內那股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威壓正逐漸複蘇,帶著徹骨的寒意,將周遭的空氣都染上了一層肅殺的味道。
“到底還有多遠啊!”
斯爾終於繃不住了,聲音裡帶著一絲幾近崩潰的嘶啞。這兩個時辰裡,他們像兩隻受驚的田鼠,在這片遮天蔽日的原始叢林裡艱難穿行。腳下的腐殖土濕滑鬆軟,每一步都像踩在海綿上,卻隨時可能踏空滾進某個暗藏的坑洞。更別提那些神出鬼沒的威脅——剛才從肩頭竄過的一隻多足毒蟲,還有藤蔓間悄無聲息滑過的、鱗片泛著幽光的藤蛇,都讓他的神經像拉滿的弓弦,此刻已然到了斷裂的邊緣。
走在前麵的王傑沒有回頭,隻是抬起左臂,將那根纏繞在手腕上的青銅探測杆緩緩探出。杆梢的磁石吊墜微微震顫,在離他掌心三寸的空中劃出細微的弧線。他閉目感應了片刻,這才鬆了口氣,沉聲道:“快了。”
“兩棵樹的距離。”王傑睜開眼,目光如炬地望向密林深處,“不到三公裡,有個部落。”
隨著他的描述,一幅景象仿佛在這壓抑的綠蔭中展開:在那片林木的儘頭,矗立著幾株參天巨樹,粗壯的樹乾需十人合抱,高度直插雲霄,仿佛巨人的肋骨撐起了蒼穹。那些樹冠彼此交織,投下的蔭蔽範圍近千米。而在那巨木的枝杈間,錯落有致地搭建著數十座樹屋,圓木壘成的牆壁透著原始的氣息。更令人驚歎的是,在樹與樹的空隙間,以及巨木腳下的空地上,還散布著許多簡易的木屋和藤網棧道,遠遠望去,儼然一個依樹而建的空中村落,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森林裡,透出一股頑強而神秘的生命力。
““再撐一會兒,”王傑收回探出的感知杆,杆梢的磁石餘韻未散,他輕輕呼出一口濁氣,語氣裡透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篤定,“咱們運氣不錯,能親眼見證一個地底原始部落的遺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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