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格爾眯起昏花的老眼,湊到那道岩縫前,胡須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他壓低嗓音,仿佛怕驚擾了什麼:“怪事!真是見鬼的怪事!”
借著熒光苔蘚滲出的冷光,他看見那群生物正靈巧地在巨樹蕨的枝乾間穿梭。從骨骼架構和肢體比例看,它們與地表上的猴群有著驚人的相似——同樣前肢略長,肩胛靈活,脊椎的弧度都如出一轍。可再細看,又處處透著詭異:它們通體光滑,沒有猴類濃密的毛發,隻在頭頂和胯部有些許卷曲的護毛;尾骨位置光禿禿的,全然不見尾巴的蹤影。
最令老格爾嘖嘖稱奇的是它們的“手”。那根本不是野獸的爪,而是能精準對握的指掌。隻見其中一個個體折下一段空心晶管,用牙齒和石塊將兩端磨平,轉手便將其嵌進樹屋的梁架縫隙裡。另一些則正用打磨過的黑曜石片削切藤蔓,動作之嫻熟,儼然是經驗豐富的工匠。不過半頓飯的工夫,一座懸於樹冠層的精巧屋舍便已初具雛形,藤條捆紮的節點整齊得近乎苛刻。
老格爾下意識緊了緊自己手上的那個手扙,喉結滾動了一下。“會造屋,懂工具……這地底深處藏著的,究竟是披著人皮的猴,還是丟了尾巴的人?”他喃喃自語,渾濁的眼珠裡倒映著那些奇異身影,“這該死的地下世界,總在我以為摸清了它的脾氣時,又甩出個嚇死人的秘密來。”
王傑眯起眼望過去,隻覺這叢林深處竟藏著一處意想不到的生機。整個部落像一隻巨大的鳥巢,穩穩依托在兩棵參天古木之上——那樹粗壯得需三四人合抱,虯結的枝乾橫斜而出,天然成了屋梁與棧道。樹皮被歲月磨得油亮,藤蔓如筋絡般將一座座樹屋捆紮得結結實實,遠遠望去,仿佛整片林子都在這兩棵樹上活了過來。
樹下有人踩著竹梯上下穿梭,臂彎裡兜著剛采回的野果,紫紅的漿果汁水浸透了葉兜,散出一股酸甜氣。幾個半大孩子趴在枝丫上,正用細藤串起堅果,見有鳥雀掠過,便“噓”地一聲散開,又嘻笑著聚攏。更高處的了望台上,兩名獵手赤著上身,獸皮裙在風裡獵獵作響,手中長矛的木柄被掌心磨得發亮。他們不時直起腰,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樹冠邊緣的每一寸晃動,連一片被風驚起的落葉,都要盯上半晌。
樹影婆娑間,炊煙從樹冠層嫋嫋升起,混著烤堅果的焦香,在這片寂靜的叢林裡,織出一張安穩又警覺的網。
“這支部落的規模遠比想象中小——目之所及,不過百十來人。可令人稱奇的是,他們竟將整座營盤安在了幾棵參天古木之上。那樹粗壯至極,需五六人合抱方能圍攏,虯結的枝乾向四麵鋪展,單單一棵樹冠,便足以容納數百人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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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難得的是秩序井然:樹冠間藤梯勾連,自成街巷。有人腰係藤索,在樹梢間靈巧穿梭,采摘著飽滿的漿果與嫩葉;有人背著骨質投矛,順著樹乾悄然滑下,潛入林深之處狩獵;還有人高高踞於最高的望木頂端,身披獸皮,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林海的每一道波紋。分工明確,各司其職,在這片綠海之上,活出了一股不容小覷的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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