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格萊斯凝視著那張布滿歲月溝壑的臉龐，灰眸中的困惑漸漸沉澱。
就在他準備開口時，妖精領袖那雙深陷的眼眶中，突然閃過一絲令他感到莫名熟悉的光芒。
那是一種執拗的堅定，與這張蒼老的麵容格格不入。
“多比？”
薩格萊斯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遲疑，這個名字脫口而出的瞬間，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可那雙曾經閃爍著忠誠光芒的眼睛，此刻正從層層皺紋中注視著他。
妖精領袖——或者說，未來的多比——緩緩咧開一個苦澀的微笑，露出稀疏的牙齒。
“多比……”
他沙啞地重複著這個名字，仿佛在品味一段遙遠而疼痛的回憶，“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叫我了，先生。”
薩格萊斯的魔杖微微下垂了幾分，他確實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唯獨沒有料到會是這樣。
“看來在未來的某個時間，你找到了比襪子更重要的追求。”
他看著那張蒼老的臉龐，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平靜，“所以是什麼讓一個家養小精靈，變成了一群妖精的領袖？”
多比深深吸了口氣，那雙蒼老的手緊緊握住黃銅魔杖。
“是你啊，先生。”
這句話在寂靜的時間廳裡回蕩，薩格萊斯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但多比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但多比不是家養小精靈了。”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驕傲，“多比是一個自由的小精靈！一直都是！”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仿佛這句話耗儘了他的所有力氣。
片刻停頓後，他的聲音又變得清晰而有力，“我做這一切，不隻是為了多比的自由，而是所有被奴役者的自由。家養小精靈，妖精，馬人，魚人，狼人，巨人……所有被巫師踩在腳下的生靈。”
他向前邁出一步，佝僂的背似乎在這一刻挺直了些許。
“我們被研究、被解剖、被剝奪最後一絲尊嚴，隻為了滿足巫師對永生和力量的貪婪。可是——憑什麼？”
多比的質問在時間廳內回蕩，那雙蒼老的眼睛裡燃燒著憤怒的火光。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薩格萊斯，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憑什麼巫師就能決定其他種族的命運？憑什麼我們就要永遠活在你們的陰影之下？”
薩格萊斯靜靜地聽著，直到質問的回音在沙漏的細碎聲響中漸漸消散。
他灰眸中的神色始終未變，最後隻是淡淡地說：
“那對我來說隻是尚未發生的事。所以我給不了你答案。”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澆熄了多比眼中燃燒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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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蹌後退，靠在冰冷的儀器上，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
“為什麼又想回到未來？”薩格萊斯平靜地問，“不繼續完成你的偉業了？”
“偉業？”
多比發出一聲苦澀的輕笑，忍不住搖了搖頭，“不過是一個注定會失敗的笑話而已。”
他緩緩搖頭，聲音低沉下去：“沒人相信我，我甚至連年輕的自己都說服不了……那個年輕的多比，是那麼愚蠢。他不懂，他什麼都不懂！所以……”
“你殺了他？”薩格萊斯聲音陡然轉冷。
多比沉默了一下，緩緩開口：“是啊，我殺了他。我恨他是如此的愚蠢，我也恨自己不能像他一樣愚蠢。”
他沒去看薩格萊斯冷冽的眼神，隻是自顧自地說，“我拉起一群貪婪的妖精，把你們曾經施加在我們身上的手段重新施加在其他人身上。我做著和巫師同樣的事，把自己變成了一個被仇恨腐蝕的空殼。”
多比抬起顫抖的手，看著布滿老年斑的皮膚：“現在，我已經快要老死了。在最後的時刻，我隻想回到未來，回到那個好不容易才爬出來的地獄，去看一眼青銅之羽的家人……”
“很有趣的故事，”薩格萊斯最終輕聲說道，魔杖重新抬起，“但很遺憾，從你殺死這個時間的多比開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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