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輕輕揪了一下，泛起細細密密的酸楚。他一時間很難將眼前這個憔悴、沉默的婦人與記憶中那個在灶台邊忙碌、笑聲爽朗，逢年過節悄悄給他大紅包的賢惠表嫂聯係起來。
他緩緩走近櫃台。
察覺到有人靠近，楊蘭並未立刻抬頭，而是習慣性地帶著一口霧都口音的普通話問道：“您好，想看點什麼？這些都是手工繪製的套娃，很精致的。”
她的聲音依舊溫和，缺少了幾分活力，多了一些沙啞和公式化的客氣。
蘇塵沒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的看著她。
這短暫的沉默讓楊蘭有些疑惑，她終於抬起頭來。
當她的目光落在蘇塵臉上時，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像是認出了什麼，瞳孔猛地一縮，拿著套娃的手下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她的臉色在刹那間變得更加蒼白，嘴唇輕輕顫動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湧上的是巨大的慌亂、窘迫，甚至還有一絲...無處可逃的難堪。
她大概從未想過，會在這遠離霧都數千公裡的異鄉，以這樣一幅模樣，遇見曾經的親人。
“大表嫂。”蘇塵率先開口，聲音放的極輕，生怕驚擾了她，“是我，蘇塵！”
楊蘭像是被這聲稱呼燙了一下，猛地回過神，下意識地想要別開臉，但最終隻是艱難地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更是低的幾乎聽不見：“...小塵?你怎麼...怎麼會在這裡？”
“我來東北這邊處理點事情，剛好忙完來冰城玩兩天。”蘇塵儘量讓語氣顯得平和自然，仿佛這隻是一次在尋常不過的偶遇，“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楊蘭慌亂的低下頭，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那個套娃，低聲道：“是，是啊，真巧…”她似乎想要極力掩飾自己的情緒，卻控製不住微微顫抖的指尖。
蘇塵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很不是滋味，他知道，此時任何多餘的寒暄和追問都有可能是一種傷害。
他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到她手中的套娃上，順勢轉移了話題，語氣輕鬆的說道：“這套娃畫的真不錯，色彩很鮮豔。給我包起來吧，我買一個。”
楊蘭愣了一下，連忙道：“好，好的…”她動作有些匆忙地去找包裝盒，借此掩飾內心的波瀾。
趁著包裝的間隙，蘇塵狀似有意無意的輕聲說道：“大表嫂，我這次過來能遇到你，真的很高興。家裡…大家都挺惦記你的，尤其是兩個孩子，已經被我從浙省接了回來，現在跟著大舅一起生活，過幾天就要去學校正式上課了！”
聽到“孩子”兩個字，楊蘭包裝的動作猛的一頓，肩膀幾不可查的顫抖了下，眼圈瞬間就紅了，尤其是在聽後被接回來、馬上要上學的時候，強忍著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滴落在包裝盒上。
蘇塵看在眼裡，心中歎息，知道這終究是免不了的，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巾遞給楊蘭，示意她擦擦眼淚，畢竟周圍有不少人，要是讓別人看見，指不定會說什麼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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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蘭遲疑了下，還是接過蘇塵遞來的紙巾，背過身、身體微微顫抖的，擦了擦臉頰上的淚珠。
顯然那淚水一時半會是停不下來的。
蘇塵見狀咬了咬牙，都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乾脆就直接一點：“大表嫂，晚上你什麼時候下班？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來簡單的吃個飯，聊幾句？就我們自家人，沒有別人！”
楊蘭背著身，久久沒有回應，店裡嘈雜的人聲仿佛都成了背景音。
過了好一會，楊蘭微微顫抖的身體才停了下來，她才用極輕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回答道：“我…我六點下班！”
聞言，蘇塵心裡總算是鬆了口氣，語氣依舊柔和：“好，那六點我來接你，就在街口那邊。”
拿起桌上還帶著幾滴眼淚的套娃包裝盒，果斷的掃碼付款：“那…大表嫂、你先忙，我們晚上見！”
楊蘭始終沒有回過神來，隻是低低的“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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