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天亮前夕的景棟後山。
林子裡的濕氣很重,巴鬆趴在腐爛的落葉堆裡,一動不動。
漂覺蹲在巴鬆身後兩步的地方,靠著石頭,手心裡全是汗。
興奮、激動還有即將出人頭地的狂熱,在他胸腔瘋狂湧動。
他眼睛冒光看著幾十米外,那片他一鍬一鍬平出來的空地。
快了,快了。
要不了多久,隻要飛機一到,這段時間受的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會化為真金白銀的戰功。
到時候,他倒要看看,營地裡還有誰敢跟他大聲說話!還有誰敢用槍托頂他的後背!
兩人身後,九十多號緬兵散布在密林邊緣,屏息凝神,等待最終的信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黎明前的黑暗被魚肚白刺破,山林從沉睡中甦醒。
然而,約定中的直升機遲遲沒有出現。
等待,是最熬人的。
漂覺漸漸從狂熱變得焦灼,小動作越來越多。
他甚至忍不住開始猜測,情報是不是有誤?還是對麵那夥人一直在耍他?
就在他越來越動搖的時候,巴鬆回頭冷聲道:
「漂覺,你的情報最好是真的,不然,元帥不會放過你的。」
漂覺撇了撇嘴,心頭的不安被巴鬆激成了憤怒,隨即冷哼一聲,不作回應。
兩人都是元帥帶出來的兵,本身就存在競爭關係。
加上巴鬆這個人實誠,打仗的時候敢打敢衝,一直壓他一頭。
兩人的過節不是一天兩天了,漂覺懶得和巴鬆爭辯,隻能在心裡不停祈禱飛機快來。
又等了不知多久,太陽整個跳出來了。
林子裡溫度升高,露水不停蒸發,漂覺感覺身下落葉都快變乾的時候,營地方向有了新的動靜。
隻見營地裡走出一隊人,為首的是老寨主覺廷。
覺廷身後跟了估摸二十個士兵,都是青壯,隊形鬆散手裡武器都拿的鬆垮,不像要戰鬥的樣子。
一行人走到空地前就開始檢查,像是在為飛機降臨做最後的準備。
看到這一幕,漂覺心裡的大石終於落地,臉上重新泛起得意的光,對巴鬆炫耀:
「看到了嗎?巴鬆,他們準備迎接補給了!我說的沒錯吧。」
巴鬆沒理漂覺的叫囂,舉著望遠鏡暗暗打量覺廷。
演戲嘛,就要演全套。
項越深諳此道。
此刻的老寨主,完美繼承了孫女的基因,站在石灰線外邊,時不時抬手看表。
把一個期待補給的營地首領演得活靈活現。
漂覺也看到了,咧著嘴說老頭倒是急得狠,後麵的緬兵不由都相信了漂覺的話。
隻是他們都沒注意到的是,覺廷的目光總是偷偷往左側山林瞟,時間很短,瞟一眼就收回去。
巴鬆倒是觀察到了,把望遠鏡往左側山林移過去。
隻見左側山林裡靜悄悄的,什麼動靜都沒有,他就又把望遠鏡移回覺廷身上,暗笑泥腿子就是緊張。
隻是,巴鬆要是觀察的再仔細點就會發現,側看似平靜的林子裡,兩百名士兵趴在地上已經就位。
無數槍口,包括四挺重機槍都藏在石峰裡,早早鎖定了巴鬆等人的藏身處。
時間又過去了許久,就在太陽快要升到頂的時候,天邊傳來轟鳴,震得樹葉都在抖。
「嗡...嗡嗡...」
來了!所有人仰頭看天。
隻見一架軍綠色的直升機從山穀後鑽了出來,朝著營地方向飛來。
漂覺激動地坐了起來,來了!情報是真的!飛機真的來了!
巴鬆一把把他按回去,舉著望遠鏡繼續觀察。
不消片刻,空地上,直升機旋翼捲起漫天塵土,覺廷等人又往後退了幾步,生怕被卷進氣流。
飛機降落,艙門滑開,幾個穿著作戰服、戴著耳罩的男人利落地跳下來。
領頭的男人手裡還拿了一個大喇叭,不客氣的催促道,
「快快快!把東西搬下來!我們一會還要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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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正腔圓的龍國話透過擴音喇叭,傳到每一個緬兵耳裡。
巴鬆眼皮連跳了幾下,滿臉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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