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很暗,一條土路往寨子深處伸進去,路邊每隔十來步立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桿子,杆頂挑著老式馬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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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芯燒得半死不活,燈罩被煙燻得發黃,透出來的光又昏又濁,勉強在地上圈出一小灘黃暈。
夜風一過,火苗跟著晃上兩晃,整條土路都跟著抖。
漂覺跟在阿萊身後,心跳得飛快。
他已經開始在腦子裡勾畫以後的日子了。
等過段時間,就讓阿萊去求她阿爺給他們建一棟房子。
白色的房子,阿萊在院子裡晾衣服,他坐在門口曬太陽。
他這輩子還沒住過獨棟呢,之前在元帥手底下當狗,現在不用了。
以後跟阿萊在一起吃好的喝好的,還有人服侍,最好再多生幾個小娃,這樣,在營地就誰都不用怕了。
突然,阿萊停下腳步。
漂覺差點撞到女孩身上,嘴角掛著笑自以為瀟灑道:「怎麼了?阿萊。」
阿萊轉過身,月光照在她側麵,一半臉在光裡,一半臉在陰暗處。
「漂覺哥。」她輕聲說,
「你知道嗎,一個為了活命能出賣一切的人,本身就是沒有價值的。」
漂覺的笑容還掛在臉上,逐漸僵硬。
他試圖翻譯阿萊話裡的意思,越琢磨越覺得心寒。
「你...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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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萊沒有回答她,一直捶在身側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短刃。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另一隻手,像給情人整理衣領一樣,輕輕撫上漂覺喉嚨下方的軟肉。
脈搏在指尖下一跳一跳,跳得越來越快。
然後「撲哧」一聲像是輪胎漏氣,刀尖順利抵進皮膚,抵進喉管。
漂覺甚至沒感覺疼,隻覺得喉嚨涼了一下,像被冰塊貼了一下。
刀尖刺穿了氣管,空氣從破口裡嘶嘶往外擠,混著血沫在傷口邊緣翻起粉紅色的泡泡。
別說,怪甜蜜的~
漂覺低頭看著刀柄,又看向阿萊,眼睛裡全是困惑。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他!你不是最愛我了嗎?
千言萬語都斷在了喉管裡,漂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又過了幾分鐘,漂覺感覺渾身無力,直直就要往地上倒。
「哥哥,」阿萊扶著他往下滑的身體,還是那般溫聲道:
「你的情報真的很有用,我替阿爺謝謝你。」
說完,她把刀抽出來,動作利索,血濺在她袖口上,她都沒低頭看。
「但是哥哥,」她湊近他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耳廓上,跟剛才在牢房裡說要給他生好多小寶寶的語氣一樣,
「山上裡的花最近開得很不好。」
漂覺的身子癱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
阿萊蹲下來,拿他的衣角擦淨刃上的血,然後把刀插回綁在小腿上的皮鞘裡,站起來理了理裙子。
月光把她整張臉照得發亮,她低頭看著漂覺的瞳孔一點一點散開,眼裡笑意快要化為實質。
「你說想和我去一個沒人的地方過日子。」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還在抽搐的影子,
「可是我喜歡這裡,這裡的花總是需要肥的,這樣,你就能和那些花兒一樣,一直一直陪著我了。」
說完,她自己都笑了。
月光下,少女打著手電筒,腳步輕快,嘴裡還哼著小調。
走到拐角處她還踮起腳轉了個圈,裙擺揚起來又落下去,任誰看了都會心情大好,讚上一句:
「山間小鹿,活潑可愛。」
漂覺躺在地上,月光照在他眼睛上,瞳孔已經散了。
阿萊的歌聲從遠處飄回來,軟軟的,甜甜的,混在夜風裡,像是搖籃曲,在哄最愛的人睡覺。
......
五十米外,木料堆積處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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