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宮的餘震在鹹陽宮闈間無聲蔓延。成蟜那番“猛虎開小門”的稚語，經嬴政一句“豈能固守一門”點石成金，竟成了莊襄王案頭反複推敲的策論。呂不韋的溫和麵具終是裂了縫，下朝時掠過成蟜的眼神，冰得像淬了毒的匕首。
“長安君好手段。”回宮路上，趙高垂首跟在半步之後，聲音滑膩如蛇遊過青石，“隻是…木秀於林啊。”
成蟜腳步未停，稚嫩的側臉映著宮牆投下的冷硬陰影。趙高的“提點”，是警告，更是試探。他忽地仰臉，扯出個毫無陰霾的笑：“中車府令說的是那些新送來的魯班鎖嗎？確實比九連環‘秀’多了！”他刻意咬重了“秀”字，蹦跳著跑向殿門，將一個得了新奇玩具的頑童演得滴水不漏。
殿門合攏，隔絕了趙高若有所思的凝視。成蟜背靠冰涼門板，掌心全是冷汗。演戲，比解九連環累千倍。
【能量恢複0.12%…被動感知模塊間歇性運行…注視源鎖定：章台宮方向…屬性波動：秩序→混沌…關聯目標：莊襄王…滋…】
係統的雜音尖銳了一瞬，又歸於沉寂。成蟜心頭發沉。那“注視”果然與莊襄王有關！秩序轉向混沌的波動…是莊襄王身體每況愈下的征兆？還是某種外力在侵蝕？他甩甩頭，強迫自己聚焦眼前危機——嬴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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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宗室老將章台宮受挫，絕不會善罷甘休。果然，翌日清晨，一隊披甲衛士便抬著幾口沉甸甸的樟木箱，轟然置於成蟜殿前。箱蓋開啟，並非金玉，而是堆積如山的奇巧之物：層層嵌套的青銅球，榫卯勾連的木塔，機括密布的獸形鎖…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嬴傒按劍而立，甲胄鏗鏘，聲若洪鐘：“聽聞長安君智計無雙，尤擅解構奇巧！此乃老夫畢生所藏，六國匠作精華！君既言東出需‘開小門’，想必此等‘小技’更是不在話下！三日為期，解儘此箱之物，也好叫吾等老朽，見識見識何謂‘天授之智’！”
擲地有聲的“天授之智”四字，滿是譏誚。這是陽謀！解不開，坐實稚子妄言；解得開，便是坐實“妖異”！滿宮侍從噤若寒蟬，趙高垂手恭立，嘴角卻隱有一絲看好戲的弧度。
成蟜走到箱前，拿起一枚雞蛋大小、布滿蜂窩狀孔洞的青銅球。觸手冰涼沉重，孔洞幽深，內裡似有更複雜的簧片機括。若隻憑這時代的手段，窮極一生也未必能窺其門徑。
【解析目標：墨家非攻機關球（殘損）…結構建模中…核心動力：地磁共振…能量通路：71.3%阻塞…推演最優解：需共振頻率17.8赫茲…】
淡藍的光流在腦海勾勒出精密的立體剖麵，阻塞的能量通路如鏽死的血管。成蟜指尖拂過孔洞，感受著那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磁力震顫。他忽地抬頭，對嬴傒展顏一笑，稚氣滿滿：“王叔這玩具真有趣！比昨日那玉環響亮多了！”
不待嬴傒反應，他小手已抄起箱邊一根不起眼的銅棒——那是某個機巧部件脫落的把手——湊到唇邊，鼓起腮幫，猛地一吹！
“嗚——嗡——！”
一種低沉到近乎次聲、卻又帶著奇異穿透力的顫鳴驟然響起！空氣隨之震蕩！成蟜腳下黑陶地磚的微塵，竟肉眼可見地跳動著！
那枚沉寂的青銅球，內部猛地傳來一陣密集如爆豆般的“哢噠”脆響！緊接著，在嬴傒驟然收縮的瞳孔和趙高凝固的笑容中，那布滿孔洞的銅球，如同沉睡千年的機關獸被喚醒，竟從核心處層層旋開、伸展、變形！
一片片青銅甲葉翻轉、組合，精巧的齒輪與杠杆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光。短短三息，一枚渾圓的銅球，竟化作一隻振翅欲飛的青銅玄鳥！鳥喙微張，喉間一枚細小的玉珠，正隨著那持續的嗡鳴，發出瑩潤的微光！
滿場死寂。唯有那低沉的顫鳴和玄鳥喉中玉珠的微光，灼燙著所有人的視線。
成蟜放下銅棒，玄鳥立刻停止嗡鳴，複又層層收攏，變回那枚不起眼的銅球。他將其輕輕放回箱中，拍了拍小手，仿佛隻是吹響了一隻泥哨：“王叔你看，響不響？”
嬴傒的臉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按在劍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喉嚨裡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那銅球乃墨家秘傳，他得之三十年，束之高閣，視為天書！這小兒…竟以吹氣破之？！
“中車府令，”成蟜轉向趙高，一臉天真無邪，“我餓了，早膳可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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