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積蓄,支撐一場滅國之戰或可,但要同時填平河北與江南這兩個無底洞般的‘爛攤子’,讓千萬百姓休養生息,朝廷……力有未逮。強行為之,隻怕是前方戰勝,後方已崩,天下縱然一統,也不過是得到一個滿目瘡痍、民怨沸騰的廢墟。那樣的‘偉大’,不要也罷。”
婁昭君靜靜地聽著,眼中的不解漸漸被一種驚訝所取代。她出身代北豪門,見慣了高歡為了權力和地盤是如何不惜民力、窮兵黷武的。
她一直以為,劉璟或許手段更高明,野心更大,但本質並無不同。可此刻他這番話,卻全然不同。
“你……”她喃喃道,目光複雜地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男人,“我一直以為,你或許比高歡他們更善於掩飾,是個……徒有虛名的偽君子。沒想到,你竟是真的……如此愛惜民力,計較這些。”計較“民力”二字,在她過往的經驗裡,往往是那些“迂腐”、“不成大事”的文臣才會掛在嘴邊的。
劉璟坦然迎著她的目光,語氣平靜卻有力:“我起兵之初,便立誓要為天下百姓終結這亂世,求一個太平。這與兄長(高歡)逐鹿爭鼎,出發點本就不同。江山社稷,根基在民。民不安,則國不寧;民不富,則國不強。這個道理,我始終記得。”
聽到劉璟提及高歡,婁昭君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隨即微紅。那是她前半生緊密關聯的男人,此刻被拿來與現任夫君比較,且是在“為民”這一點上落了下風,心情難免複雜。“你們男人的雄心霸業,這些道理,我……我是不太懂。”她別開視線,旋即又轉回來,帶著本能的擔憂提醒,“我隻知道,你若現在不趁勢滅了齊國,一旦讓它喘過氣來,恢複幾分元氣,憑借河北根基,再想收拾,恐怕你要多費十倍力氣,到時候有你受的。”
劉璟眼中閃過一絲莫測的光芒。他當然不會告訴她,他早已在北齊內部埋下了諸如祖珽這樣的“毒刺”,也不會詳細闡述他分化瓦解北齊上層、疲敝其國力的長遠布局。
他隻是自信地笑了笑,給出了另一個更直觀的理由:“昭君,你可知如今河北人口幾何?連年戰亂、遷徙、隱匿,據我所知,已不足八百萬。而我漢國,整合關隴、中原、巴蜀、荊襄、江南在籍人口已接近一千五百萬。你說,是我漢國恢複生產、積累力量的速度快,還是他高齊快?”
“可是,”婁昭君仍有疑慮,“漢國疆域太過廣大,從江南運糧到河北,山高水遠,物資轉運之難,耗損之巨,遠非本土作戰的齊國可比。這也是你的劣勢。”
“所以,我在做另一件事。”劉璟站起身,走到殿內懸掛的巨大地圖前,手指劃過上麵的線條,“一項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工程——開鑿大運河!溝通南北,連接東西。等運河網絡初步成形,江南的稻米、江淮的鹽鐵、巴蜀的錦緞、嶺南的奇珍,都能通過便捷廉價的水運,源源不斷地彙聚到洛陽,再由洛陽輻射四方。到時候,地域廣袤將不再是負擔,而是取之不儘的資源寶庫!調度百萬大軍,保障千裡補給,亦非難事……”
劉璟還沒說完,婁昭君已經全然明白了。她本就是極聰明的女子,隻是久居深宮,信息閉塞,對劉璟的布局了解有限。此刻一點透,瞬間貫通。她望著地圖前那個背對著她、身形挺拔的男人,眼中最後一絲疑慮化為了深深的震撼,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她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明晰與歎服:“我現在……是真正明白了。爾朱榮、高歡、宇文泰、乃至蕭衍、陳霸先……他們都錯了。你……果然是百年不世出的雄主。那個逆子(她指的是高洋)有你這樣的對手,何其……不幸。”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輕,不知是在為兒子歎息,還是在為北齊的命運歎息。
劉璟聞言,雙手負在身後,仰頭看著地圖,並不說話。夕陽最後一縷光透過窗欞,恰好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仿佛與那地圖上的萬裡江山融為一體。
這一刻,他確實有資格“裝”這個逼。
然而,這深沉嚴肅的氣氛並未持續多久。
一雙柔軟而溫暖的、帶著淡淡香氣的玉臂,毫無征兆地從後麵環繞過來,輕輕纏住了劉璟的腰。
“!”劉璟渾身一僵,如同被點了穴道,方才那指點江山的王者氣度瞬間蕩然無存,隻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亂。他連忙想轉身,卻感覺那手臂收緊了些,一個溫熱的身軀貼了上來。
“太……太後……你這是做什麼?”劉璟的聲音都有些變調,身體僵硬得不敢動彈。他能感覺到耳後傳來溫熱的氣息,帶著婁昭君特有的、成熟嫵媚的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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