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高洋在宮中暴怒地摔碎了一個玉杯,碎片四濺。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中閃爍著狂躁與多疑的光芒。“黑衣……亡高……哼!”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立刻厲聲喝道:“傳和士開!”
和士開早已等候多時,聞召立刻小跑著入殿,匍匐在地,做出惶恐不安的樣子:“陛下息怒,不知召臣何事?”
高洋死死盯著他,聲音冷硬:“鄴城內外,最近那些流言,是怎麼回事?‘亡高者黑衣’?你給朕說清楚!”
和士開心中一凜,知道戲肉來了。他按照祖珽的囑咐,裝作仔細回憶、小心翼翼的樣子回道:“啟稟陛下,臣……臣也略有耳聞。近日察訪,發現一些前朝元氏族人,常常私下聚會,飲酒作樂之時,往往口出怨懟之言,懷念什麼‘元魏正統’,說什麼……什麼‘元俊死得冤’,甚至……甚至還有人暗諷神武皇帝得國手段……這個……此外,他們似乎格外偏愛深色衣物……”
“夠了!”高洋猛地打斷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血絲彌漫,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在殿內來回疾走,突然一腳踹翻了一個青銅香爐,發出巨大的響聲。“這幫喂不熟的白眼狼!穿幾件破黑衣,就敢做複辟的美夢?就敢咒我高氏?真是活膩味了!朕給了他們活路,他們卻想要朕的江山?!”
和士開伏在地上,心中竊喜,以為高洋接下來就要厲聲下令,讓他去徹查元氏,羅織罪名,一網打儘。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著如何“完善”證據鏈了。
然而,高洋發了一通雷霆之怒後,喘著粗氣,卻揮了揮手,語氣突兀地平靜下來,甚至帶著一絲疲憊:“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管好你的嘴巴。”
和士開一愣,滿心疑惑,卻不敢多問,隻得叩首:“臣……遵旨。”他退出殿外,心裡七上八下,不知皇帝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殿內恢複安靜,隻剩下高洋粗重的呼吸聲。他走到窗邊,望著陰沉的天色,臉上的狂怒漸漸被一種更加深沉的、冰涼的殺意所取代。他沒有立刻動用和士開這條“狗”,因為有些事,他需要自己判斷,也需要一個更“合適”的切入點。
“傳旨,”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召彭城縣公、駙馬都尉元韶,即刻入宮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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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韶接到詔命,心中忐忑不安。他自問近來謹小慎微,並無任何過錯,但皇帝突然召見,尤其是在這種流言四起的時候,由不得他不害怕。他硬著頭皮來到宮中,見到高洋,立刻大禮參拜,額頭緊緊貼在地麵上,不敢抬頭。
出乎意料的是,高洋的態度十分和善,甚至親手虛扶了一下:“元愛卿不必多禮,快平身。賜座。”
元韶受寵若驚,戰戰兢兢地坐下半邊屁股。
高洋仿佛閒聊般開口:“元愛卿,你學識淵博,見識廣遠。朕近來一直在琢磨一個人——漢國的劉璟。此人出身微寒,不過數年之間,竟能席卷中原,與我大齊分挺抗禮,朕思之甚為不解。愛卿有何高見?但說無妨。”
元韶聞言,心中稍安,原來皇帝是問這個。他努力定了定神,揣摩著高洋的心思,覺得自己近來表現恭順,皇帝或許隻是想聽聽看法。他想起曆史上類似的教訓,為了顯示自己的“見識”和“忠誠”,他斟酌著語句,大膽地發表了自己的觀點:
“陛下垂詢,臣不敢不竭誠以告。以臣愚見,那劉氏之所以能屢次坐大,釀成巨患,根子在於……在於前朝(指晉、魏)誅殺不儘,遺留後患。若能當年雷霆手段,廓清寰宇,何來今日之劉璟跋扈?此乃姑息之禍也!”
他說完,偷偷抬眼觀察高洋的神色。
隻見高洋聽罷,臉上竟露出了十分滿意的笑容,連連點頭:“善!元愛卿此言,實乃金玉良言,深得朕心!解了朕心中一大困惑啊!”
他當即命令內侍:“賞!賜元愛卿黃金百兩,美玉十玨!以酬其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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