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代!不少人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更有甚者,幾乎要站立不穩。
高演也是渾身一震,臉色“唰”地變得慘白!但他畢竟經曆了剛才的宮廷殺戮,心理承受能力比尋常少年強上許多。
他猛地一拍禦案,霍然站起,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尖銳:“祖珽!你休要胡言亂語,擾亂朝綱,動搖軍心!漢軍遠在大河以南,我大齊河北防線固若金湯,他們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穿越重重防線,兵臨鄴城之下?!你……你莫非是想危言聳聽,掩蓋你與和士開的罪責?!”他試圖將話題拉回“謀逆”上,用更大的恐懼來掩飾自己方才行為的合法性危機。
祖珽麵對皇帝的質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帶著悲涼與諷刺的表情。他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如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陛下……和士開把持‘澄清閣’,蒙蔽聖聽,封鎖消息,已非一日。臣翻查近日被積壓、隱瞞的前線緊急軍報……漢王劉璟,早在八月初秋高馬肥之際,便已舉傾國之兵,大舉北伐!”
他頓了頓,讓這個可怕的消息在眾人心中發酵,然後繼續用那種陳述事實的、近乎殘忍的平靜語氣說道:“三十萬漢軍鐵騎,分路並進,勢如破竹。我大齊河北諸軍,或敗或降,或潰不成軍……到今日,河北境內,能戰之兵已寥寥無幾。斛律光、斛律金父子,已於數日前,率麾下精銳,向漢軍投降了。”
“如今,鄴城之外,儘是漢軍旌旗。鄴城……已成孤城一座。”祖珽最後這句話,聲音不高,卻帶著萬鈞之力,徹底壓垮了許多人心中最後的僥幸。
死寂,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在為皇帝“誅殺奸佞”而歡呼的百官們,此刻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們本以為高澄死後,高演年幼,或許能過幾天安生日子,甚至在權力重新洗牌中撈些好處。誰曾想,滅頂之災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漢軍……竟然已經打到了家門口!他們想跑?往哪裡跑?河北全境淪陷,就是跑去草原當野人都沒機會啊!
高演呆立在龍椅前,腦中一片空白。他終於明白,和士開死前說的的“緊急軍情”是什麼了!他也終於明白,祖珽為何此刻才出現,為何如此平靜……因為,比起城外三十萬大軍,自己剛才那點宮廷陰謀和血腥手段,簡直如同兒戲般可笑!但他還是不願相信,或者說無法接受,大齊的江山,父親和兄長們打下的基業,怎麼會……怎麼會連一個月都守不住?
“朕……朕不信!”高演的聲音帶著哭腔,更像是一種絕望的掙紮,“朕不信我大齊將士如此不堪一擊!朕不信整個河北……”
祖珽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沉默,比任何辯駁都更有力量,更令人絕望。
就在這時,一名平日裡與晉陽有些聯係的官員,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顫聲問道:“祖公……那……晉陽呢?晉陽如何了?晉陽尚有精兵,段韶將軍也在那邊……”
祖珽的目光轉向他,緩緩搖頭,粉碎了這最後一絲幻想:“晉陽……已被漢軍驃騎大將軍賀拔嶽與泰州刺史王思政,率十五萬大軍,團團圍困,水泄不通。諸位若還存了從晉陽調兵勤王,或退守晉陽的心思……還是趁早省省吧。”
“噗通”一聲,那名問話的官員直接癱坐在地,麵如死灰。
高演聽到這裡,最後一絲力氣仿佛也被抽乾,踉蹌著跌坐回龍椅。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除掉權臣的短暫快意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冰冷和茫然。
他剛以為自己奪回了權力,正準備大展拳腳,治理國家,做一個真正的皇帝……可轉眼間,國家……就要亡了?
他失神了很久,殿內死寂一片,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壓抑的啜泣聲。最終,高演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望向祖珽,聲音乾澀沙啞:“祖公……依你之見,當前……當前這個局麵,可還有……破解之法?”
祖珽迎著皇帝的目光,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河北大地,遍地漢軍鐵騎,烽煙四起。鄴城之內,可用之兵,不過三萬中軍,且人心惶惶。臣……無能為力。”
是啊,三萬對三十萬,還是被圍在孤城裡。就算想跑,河北平原上,能跑得過漢軍的騎兵嗎?能突破重重圍困,跑到也被包圍的晉陽去嗎?曾經倚為乾城的斛律氏都投降了……希望在哪裡?
高演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喃喃地又問:“那……祖公有何……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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