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劉崇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龍椅上那個蒼老的男人,“世民走到今天這一步,你真的認為自己沒有任何過錯嗎?”
劉堅呆坐在龍椅上,無言以對。
劉崇的聲音漸漸高了起來,壓抑多年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傾瀉而出:“世民本來是個聰明活潑的孩子,他可以有很平凡很快樂的人生。如果不是獨孤皇後強迫他、逼迫他成才,不是她勾結楊素,教他如何爭儲奪嫡——世民怎麼會生出那些不該有的妄想?!如果不是父皇你逢人便說‘此子甚類高皇帝’,如果不是你在朝堂上一次次縱容他的野心,他怎麼會覺得自己真的可以取代我這個太子?!”
他的眼眶泛紅,聲音近乎嘶吼:“如果你真的想讓世民當皇帝,為什麼不乾脆廢了我這個太子?!如果你不想讓他當皇帝,為什麼要給他希望?!是誰害死了世民?是你!是你啊,父皇!”
最後一句話在大殿中回蕩,久久不息。
劉堅的臉色蒼白如紙,渾身顫抖。劉崇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釘子,把他牢牢釘在了恥辱柱上。他說得沒錯,如果不是自己戀棧帝位,如果不是自己想用劉秩來製衡太子,想玩那個可笑的“製衡”遊戲,他們根本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他從沒為劉秩考慮過。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這樣縱容,等將來劉崇登基,劉秩會是什麼下場。
他隻看到了自己的權位,看到了朝堂的平衡,看到了帝王之術。他忘了,那兩個孩子都是他的骨肉,都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兩行清淚,無聲地從他蒼老的麵頰上滑落。
劉崇冷冷地看著這個流淚的父親,一言不發。他的眼神裡有憤怒,有悲哀,有解脫,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憐憫。但他什麼都沒說,隻是靜靜地站著,看著龍椅上那個曾讓他仰望了一生的男人,此刻如何在自己的質問下潰不成軍。
殿內的沉默持續了很久很久。
終於,劉堅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疲憊,像是耗儘了全身的力氣:“建成,你贏了。”
劉崇沒有回應。他隻是深深地看了父親一眼,然後轉身,大步向殿門走去。
他的腳步沒有絲毫遲疑,那絳紫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殿外的光影中。
身後,隻有那座空曠的大殿,和一個孤獨的、白發蒼蒼的老人。
當日,劉堅下旨,以身體不適為由,移駕仁壽宮靜養,命太子劉崇監國攝政,總攬一切軍國大事。
劉崇接過監國大權後的第一道旨意,便震驚朝野:獨孤氏、長孫氏因不滿新政推行,竟勾結宮中內侍,意圖在玄武門伏殺太子,其罪當誅。著有司即刻查辦,夷三族,以儆效尤。一時間,長安城中血雨腥風,無數人頭落地,哭聲震天。
越國公楊素因提前洞悉逆謀,遣人密報太子,使儲君得免於難,有功於社稷社,加封尚書令,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位列宰相,為臣工楷模。楊素跪接聖旨時,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隻是叩首謝恩,口中高呼“太子英明”。
劉崇隨後又有一道密令送入史館:刪除一切關於秦王劉秩的記載,無論是起居注、實錄,還是朝堂檔案,凡有“劉秩”二字者,儘數銷毀。從今往後,大漢的史書上,將再也沒有秦王劉秩這個人。仿佛他從未出生,從未活過,從未在玄武門前流儘最後一滴血。
而對於參與玄武門之變的那些將領——秦瓊、程知節、羅士信、尉遲恭等人——劉崇也沒有忘記他們。他們被連降三級,即刻發配邊疆,十年不得回京。
旨意下達時,程知節當場破口大罵,被押送的校尉狠狠抽了一鞭;秦瓊則沉默地磕了三個頭,頭也不回地上了囚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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