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穀。
這是一個陳凡還是馬夫時,為躲懶無意中發現的偏僻所在。怪石嶙峋,地勢下陷,入口被茂密的荊棘與藤蔓遮掩,尋常人絕難發現。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摔進了穀中,雙腿一軟,整個人便癱倒在地,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出抗議的哀鳴。那搏命一擊所爆發的“龍劍之意”,抽乾的不僅是他體內最後一縷龍氣,更是他全部的精氣神。
此刻的他,虛弱得像一張紙。
身後那股如芒刺背的窺伺感,在衝入這片複雜山林的瞬間,便被地形徹底攪亂,消失無蹤。那詭異的“暗香鎖魂”,似乎也被他那石破天驚的劍意衝刷得七七八八,不再清晰。
暫時,安全了。
陳凡趴在冰冷的石地上,大口喘息著,腥甜的血沫不斷從嘴角溢出。他甚至沒有力氣立刻坐起來調息,隻能任由意識在疲憊的深淵中沉浮。
……
山林邊緣,暗營統領鐵青著臉,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眼前這片無邊無際、如同巨獸般蟄伏在夜色中的山脈,眼中閃爍著驚疑與暴怒交織的複雜光芒。
人,跟丟了。
那股與他氣機相連的“暗香”,在對方爆發出那股恐怖劍意後,就變得若有若無,一頭紮進這片山林,便如泥牛入海。
“劍意……那絕對是劍九黃的劍意!”他喃喃自語,心中的震撼遠超失去目標的憤怒,“一個馬夫,一個盜鼎賊,怎麼可能領悟那種一往無前的劍道真意?還……還把它跟一種聞所未聞的霸道真氣融合在了一起!”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這個賊人身上的秘密,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統領,那小子肯定是躲進山裡了,這片連雲山脈方圓百裡,地形複雜,我們……”一名暗衛上前,低聲請示。
“搜!”暗營統領的聲音嘶啞而堅決,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酷,“傳我命令,封鎖所有出山口!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就算是一隻鳥,也別想飛出去!”
“他現在必然是強弩之末,躲在某處苟延殘喘。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本統領挖出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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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道黑影,如鬼魅般散開,一張無形的大網,開始朝著這片沉寂的山林緩緩收攏。
……
不知過了多久,陳凡才從混沌中勉強掙紮起來。
他靠著一塊潮濕的岩壁,從懷中摸索出最後一顆療傷丹藥,想也不想便吞了下去。丹藥化作暖流,滋潤著乾涸的經脈,讓他稍微恢複了一絲氣力。
就這麼坐著恢複真氣?
不,太慢了。那條老狗的行事風格,必然是封山搜捕,絕不會給他安穩恢複的時間。
陳凡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絕境、死亡、爆發……那生死一線間的感悟,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神魂深處。
他沒有急著去搬運那絲絲縷縷恢複的龍氣,反而閉上眼睛,全神貫注地回憶著先前那石破天驚的一刻。
那不是他的力量。
那是截胡來的“劍意”,是他自己的“龍氣”,是《龍戰於野》的“霸道”,三者在死亡的壓力下,被強行捏合在一起的產物。
就像一個蹩腳的工匠,胡亂將一堆頂級材料熔於一爐,卻意外地,煉出了一件神兵的雛形!
“那老頭的劍意,是一種純粹的‘勢’,一種無視規則的‘穿透’屬性……”
“我的龍氣,是‘質’,是力量的本源……”
“所謂的‘氣機鎮域’,就是用更高級的‘勢’來壓製我。而我,用一種更尖銳、更不講道理的‘勢’,把它捅穿了!”
陳凡的思維前所未有的清晰。他像一個拆解精密儀器的工匠,小心翼翼地剖析著那次成功的“偶然”。
他開始嘗試,用自己微弱的精神力,去模擬那股“六千裡”的決絕之意,然後,再將丹藥化開的那一縷細微龍氣,緩緩包裹上去。
一次,失敗,龍氣潰散。
兩次,失敗,心神刺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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